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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面 繁杂的工作 ...

  •   繁杂的工作中,他突然发来一个定位
      我点开的时候,屏幕上是一块我很熟悉的地图边缘——靠近临时驻地外那条被风吹得常年扬灰的路。下面跟着一句话:

      “这边风很大,记得穿外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然后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提醒天气。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外走。
      脚步有点快,甚至忘了还戴着安全帽。驻地的门被我推开,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灰和一点冷。
      他就站在那儿,白衬衫。是我熟悉的那件。
      只是袖口沾了灰,衣角也不再平整。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过来,而不是精心准备过的见面。
      他脚边放着两个箱子。

      一个是他的。
      另一个,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之前在电话里随口抱怨过,在这里怎么都买不到的设备和补给。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我。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眼神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把我的衣角吹得有点乱。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有点不真实。

      “你……”我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没有让我问完。
      只是弯腰,从箱子旁边拿起一瓶水。
      已经拧开了。

      他递过来。
      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先喝一点。”他说。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有点冷。

      我喝了一口水,喉咙慢慢顺下来。
      “这边戏拍完了。”他说。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一件日程。
      我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
      “下一场还没定。”
      他没有看我,只是把手收回来,随意地插进裤袋。
      可那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还没定”。
      是我有时间。
      我留下来了。

      风还在吹,灰尘在空中浮着。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叫顺路?”我问。
      他这才看向我。
      目光很安静。

      “刚好有个活动在附近。”他说。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顺便过来看看。”

      他说“顺便”的时候,没有一点心虚。
      像是真的只是顺路。
      可我没有拆穿他,我转身往建筑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进来吗?”我问。
      他点头。
      没有犹豫。

      那座剧院白天看,比夜里更破败。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像时间被看见了形状。
      脚手架搭得很杂,木板临时铺着,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松动。
      我戴好安全帽,把备用的一顶递给他。

      “戴上。”我说。
      他接过去。
      没有多问,很自然地戴好。

      我们往里面走。我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别踩那块。”我头也没回地说,“应力点在那,你重量集中会塌。”
      他立刻停住。
      没有质疑。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看起来并没有异常的地板。

      “这边走。”我换了条路径。
      他跟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每天都在赌结构稳定性?”
      我笑了一下。
      “差不多。”

      我用脚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墙面。
      声音是实的。
      又换了一块,敲。
      声音空了一点。
      “像你们试镜。”我说,“不知道哪块地板会突然塌。”
      他看着我。
      这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但我们塌了可以重来。”
      我停了一下。
      手指还停在墙面上。
      “这个塌了就是永远。”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

      那一刻,光正好落下来。照在那面已经开始剥落的壁画上。
      颜色很淡,像快要消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我继续往里走,开始工作。架三脚架,调整角度,记录数据。
      “帮我拿一下这个。”我把支架递给他。
      他接得很稳,站的位置也刚好。

      我调完仪器,抬头看他。
      “别动。”我说。
      他真的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收了一点。
      我忽然有点想笑。

      “你记这个像记台词?”我问。
      他看着我。
      “差不多。”他说,“走位不能错。”
      我点头。
      “那挺适合干这个。”我说。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这边,没有打扰我工作。
      只是站在一旁,帮忙拿东西,记点位,偶尔问一句。但每一句都问在点上。

      他对空间的记忆很强,走过一遍的路径,就能记住哪块地板松,哪面墙有裂。
      甚至有一次,我还没提醒,他就先开口:
      “这边是不是空的?”
      我敲了一下,确实是空心。

      我看他。
      “你怎么知道?”
      “声音不一样。”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描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开始听懂这里的“语言”了。

      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手机。他放在一旁,屏幕亮了一下。
      屏保是一张照片,那座剧院。
      是我发给他的那一张,不是随手截图的那种。
      是被裁过,调整过光的,像是认真看过很多次。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顺路”,他是怕。
      怕我变成那个“还没看清就塌了”的东西。

      后来,他开始学我敲墙。
      一开始节奏很乱,我敲一下,他学一下。
      声音不准。

      我笑他:“不对。”
      他也不急,只是重新来。
      慢慢地,他开始找到规律。
      “这一下,是实心?”他问。
      “嗯。”
      “那这个——”他换了个位置。

      我敲了一下。
      空。
      他点头。
      像记住了一段新的“台词”。

      再后来。
      有一天我在另一侧工作,中间隔着一堵墙。
      我听见“咚——咚、咚”。
      是他。

      我停下来。
      回了一下:
      “咚、咚——”
      那是我们之前无意间对出来的节奏。

      他那边停了一秒,然后又敲了一下。
      很轻。我忽然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座正在坍塌的建筑里,
      有了一点只属于我们的东西。

      一种不会被记录在档案里的秩序。

      晚上我们从里面出来,天已经暗了,风还是很大。
      他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那件外套。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很自然地给我披上。
      动作很轻。

      “今天风更大。”他说。
      我点头。
      我们站在废墟外。
      那座剧院在夜色里,轮廓模糊。
      像一段正在慢慢消失的记忆。

      我忽然开口:
      “林述。”
      “嗯?”
      “如果它真的塌了。”我看着那片黑影,“你会觉得可惜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会。”

      停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更在意——有没有人真的看过它。”

      我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我。
      目光很安静。
      “你看过了。”他说。

      风吹过来。很冷。
      可那一刻,我忽然不觉得空。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在看着它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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