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靠近
风吹过 ...
-
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我忽然停下脚步。
他也跟着停下。
“林述。”我叫他。
“嗯?”
“你是那种,会慢慢靠近的人,对吧?”
他看着我。
眼神没有躲。
“是。”他说。
“那我可能不是。”我笑了一下,“我有时候会走快一点。”
他听完,没什么明显反应。
只是问:“你现在是在走快吗?”
我想了想。
“可能吧。”
他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小。
却刚好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不算太快。”他说。
声音低下来。
“我还能跟上。”
那一刻,夜色很深。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一层很浅的暖。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只是停在那个刚刚好的位置。像是在等,等我下一步。也像是在告诉我,他不会躲,但也不会越界。一切都可以慢一点,只要方向是同一条路。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我没有再站在原地。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和他并肩。
我在这座城安了一个很轻的落脚点。不算家,只是一间临河的小屋。窗子推开,能看到水面慢慢流过去,白天有船,晚上有灯。像时间在这里走得更慢一点,也更松一点。我把它当成一段旅居,像把自己暂时借给一座城。
白天,我会出去走。
走到西湖边,看水光贴着风轻轻晃;去灵隐寺的石阶上坐一会儿,听钟声落下来;也会在河坊街的人群里慢慢穿过去,看那些旧招牌和新灯光叠在一起。
很多时候,我会拍一张照片。不精致,也不刻意。只是把那一刻留下来。然后发给他。
他回消息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很快,有时要隔很久,但从不敷衍。
我发一张湖面,他会回一句:“今天风不大。”
我发一段寺庙的钟声,他会问:“人多吗,会不会吵。”
我发一张街边的小吃,他会停顿一下:“他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他的问题总是很具体。
像是把我所在的地方,一点点在脑子里还原出来。
有一次我发了断桥的照片。桥上人不多,天刚下过雨,石板是湿的。
他说:“我好像在剧本里见过这个地方。”
“那你来过吗?”我问。
“没有。”他回得很快,“这次拍戏才第一次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忽然意识到我们都不是这座城的人,只是暂时停在这里。
像两条原本没有交点的线,被某个时间点轻轻叠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他收工很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你今天去哪了?”
我把白天拍的几张图发过去,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我明天白天有空。”
这句话很短,却不像随口说的。
我盯着屏幕,慢慢打字:“你要补觉吧?”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可以晚点。”
我笑了一下。
“那我带你走走?”
他回得很简单:“好。”
第二天见到他的时候,他刚从片场出来。
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落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一点。
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他这样一点都不像演员。”
他愣了一下:“那像什么?”
“像学生。”我说,“会被老师点名的那种。”
他低头摸了一下刘海,似乎有点不习惯。
“懒得弄。”他说。
语气很淡。
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松弛。
像在我面前,他不需要维持什么状态。
我们从西湖边开始走,他比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安静一点。
我说这条路晚上更好看,他会点头记下来;我说那家店其实一般,他就不会再问要不要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等一下。”他说。
我回头看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你刚才说有点渴。”
我愣了一下。
我确实说过。
但只是随口一提。
“你记得这么清楚?”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应该的吗?”他说。
语气依旧平静。
却让人很难再说出别的话。
后来我们坐在湖边。风不大,水面很安静。他没有看风景,反而看着远处发了一会儿呆。
“你会待多久?”他忽然问。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一次。
这次语气不太一样。
更轻一点。
也更认真一点。
我想了想:“可能再过一阵就走。”
他说:“去别的地方?”
“嗯。”
他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问。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很轻,却真实存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你会提前告诉我吗?”
我侧头看他。
他还看着前方,像是把这句话随意放出来,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你是怕我不告而别?”我问。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说:“我不太擅长……突然的结束。”
声音很低,像是把某种不太习惯说出口的东西,轻轻放到了光里。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他不是在问行程,是在确认一种可能性。
“我不会突然走。”我说。
他这才转头看我。眼神很安静。
“真的?”
“真的。”我笑了一下,“至少会跟你说一声。”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
风从湖面吹过来。
他忽然往我这边靠了一点。
像是顺着风的方向。
距离缩短了一点点。
“那我也说一件事。”他说。
“什么?”
“如果你走之前——”他顿了一下,“我还在这。”
“嗯?”
他看着我。
这一次,没有躲开。
“我会去送你。”
他说得很慢。却很确定。
我心里忽然轻了一下。
像是某种还没发生的分别,被提前安放好了一个温柔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