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知我意》刚刚大太阳

5、夜访连珠塔1 裴泽川爬进

　　山的夜晚，是被野意包裹的静谧。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关上，在宁静的夜晚增添一丝趣味。

　　裴泽川穿上冲锋衣，借着月色上山，他没走白天上山时那条青石板路，从屋后另择了一条小道，这是他白天下山时观察到的，这条小道直通桑苗家后门，能更快更隐秘的上山。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裴泽川来到白日桑星带他来的那坐塔，在黑夜的衬托下连珠塔显得更加庄严肃穆，黑夜泼满了周围的竹林，连月光都被竹叶撕成了零碎的、发着冷光的碎片，落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白森森的骨头渣。

　　风穿过竹梢时，不再是轻柔的摩挲，而是带着呜咽的声响，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时压抑的哭嚎。

　　竹叶相互抽打，发出“唰啦唰啦”的锐响，混着竹节开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竹影在风里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影，瘦长的竹枝像枯槁的手指，直勾勾地朝着人抓过来。

　　脚下的腐叶层软得发黏，踩上去像是踩碎了什么湿滑的东西，偶尔还会触到一截冰凉的竹根，像摸到了死人的骨头。

　　黑暗里不知何处传来几声虫鸣，刚响一声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吞了下去。

　　裴泽川靠近塔身，举起手电筒仔细观察，从第二层起，塔的四面都开了拱形的小口，小口正对塔檐上的四角铃铛，铃铛看起来分量十足，大小与成年男性的头颅差不多。

　　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石塔，没有梯子，没有抓手，只有那些被岁月啃出沟壑的石面，凹凸不平，
　　他攥紧了掌心的汗，先将鞋尖楔进一块向外凸出的石缝里，指尖抠住上方一块略平整的条石边缘。

　　青苔湿滑，指尖刚碰上就打滑，他闷哼一声，小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身体稳住。

　　夜风更急了，卷着山涧的潮气扑在脸上，带着冷意，石塔在风里仿佛微微晃动，像是随时要将他甩下去。

　　他一点点往上挪，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踩实。脚掌碾过青苔时，总有种踩在冰面上的错觉，好几次，鞋尖打滑，身体悬空，只有指尖死死抠着石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湿冷的潮气，疼得钻心。

　　上方传来几声夜鸟的怪啼，凄厉得像哭。他抬眼，看见塔檐的阴影里，几只蝙蝠扑棱着翅膀掠过，黑影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喉结滚动，忍住不往下看，只专注盯着眼前的石缝。

　　手臂越来越软，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咬着牙，借着一块向外突出的石棱，膝盖顶在石缝里，猛地发力让身体向上窜了一截，手掌终于够到了第二层塔檐的边缘。

　　他攀着塔檐一个飞身翻进洞口。晚风卷着竹林的呜咽声传来，塔下的黑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正无声地翻涌着。

　　裴泽川撑着发软的胳膊站起身，指尖还沾着石缝里的泥屑和血丝。晚风裹着山雾漫过塔檐，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裴泽川没有过多休息，右手拿起手电筒查看塔内，塔内并非空无一物——正中央立着一方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却依稀能辨认出刻着的纹路——不是寻常的碑文，而是一圈圈扭曲缠绕的图案，像极了

　　很像他在土家族老寨里见过的西兰卡普纹样，只是线条更粗犷，带着股说不出的诡谲。石碑底座陷在石缝里，缝隙间塞着个锈迹斑斑的铜盒，盒身刻着同样的纹样，锁扣却已经朽坏。

　　他伸手将铜盒掏出来，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忽然听见塔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风吹竹叶的簌簌响，是实实在在的、踩着碎石子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塔门之外。

　　裴泽川猛地屏住呼吸，攥紧铜盒紧贴着塔内石壁的阴影里。山雾更浓了，月光被遮得只剩一点昏黄的晕，他看见一道瘦长的黑影贴在塔身，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正一寸寸地往上挪——那姿势，竟和他方才爬塔的模样，一模一样。

　　铜盒在掌心硌得生疼，他低头瞥见盒缝里漏出的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而塔下的脚步声，又近了几分。

　　裴泽川减少呼吸频率，右手抱住铜盒，左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紧握住藏在身后，刀尖在月光下映射出冷冷寒光。

　　那道黑影还在往上爬。

　　石缝里传来指甲抠挖的声响，一下下敲在裴泽川的心上。他借着那点昏黄的月光眯眼往下瞧，看见黑影的手——骨节突兀，指尖沾着青苔和暗红的泥，正死死抠着他方才踩过的那条石缝。

　　黑影爬得极慢，却很稳，每一次抬手落脚，都像是精准复刻着他的轨迹。

　　裴泽川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方才摸到的石碑纹路，想起铜盒缝里那点干涸的暗红，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就在这时，黑影忽然顿住了动作。

　　风卷着雾漫过塔檐，裴泽川看见黑影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隐在浓黑的夜里，看不太真切，只有一双眼死死盯着他藏身的阴影处，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黑影的嘴角，似乎还往上勾了勾。

　　裴泽川手腕动了动，打算把刀从背后拿出。

　　山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昏黄的月光漏下来，恰好落在黑影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却红得诡异。

　　让裴泽川头皮发麻的是，对方的额角，竟也刻着一道和石碑上如出一辙的扭曲纹样，只是颜色更深，像是用烙铁烫出来的。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

　　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哑又涩，混着风声，在寂静的塔顶盘旋。“放下，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沙哑的声音穿透浓雾，直直砸进裴泽川的耳朵里。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黑影突然发力，从拱形开窗的地方腿脚并用的爬进来。

　　裴泽川惊出一身冷汗，转身就往另一侧跑。

　　脚下的石面湿滑，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慌忙中抓住一根半截的石桩，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身后注视越来越近，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黑影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裴泽川猛地将手里的刀朝着黑影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