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假使生活欺骗了你 你要好好长 ...
-
“阿瑜?”
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了有人呼唤我的声音,但是听上去太过模糊,听不真切,总让人疑心还在梦里,可肩上温热的触感又太真实。
就这样,夹杂着疑虑的我,在半梦半醒间,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
明明是眼睛先睁开,却是听觉最先挣脱束缚,课室里各种琐碎的声音一拥而上,强势地想要入侵我的世界。
大脑反而被吵得清醒,我缓过神来,视线下意识聚焦在熟悉的脸上。
她脸上挂着熟悉的,温暖的笑,正在和别人讲话,亲和力满满的声音流淌过耳膜,却让我感到困惑。
我向来总是有问必言,于是叫住她:“时雨。”
时雨转过头,表情有些惊讶:“你醒了?”她回头跟周围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走到我桌前,围在她的身边的人识趣,大多散开,只有一个人,还跟在时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我。
解意脸上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对着我:“终于醒了啊?这都第几节课了。”
我没心思理会他,只是看着时雨:“刚刚你叫我了吗?”
时雨摇摇头:“没有啊。”
我皱了皱眉:“可是刚刚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拍我,还叫了我的名字,声音还跟你好像,我还以为是你呢。”
闻言,解意率先跳出来反驳我:“是不是谁不小心碰到你了,让你以为是时雨叫了你。时雨刚刚一直在那边呢。”
他指了指第一排时雨的座位,那里靠近讲台,距离我的位置有点距离。
我想了想时雨和解意刚刚的站位,基本上都在那个位置附近。确实不太可能,而且那道声音,它太朦胧,我实际并没有听出来那是谁,只是因为听上去像是女孩的声音所以就下意识以为是时雨。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时雨斟酌着开口:“……也许是谁喊你?或者听错了?”
“……”
我撑着意志混沌的大脑,一时间不想再追究这事了:“……可能吧。”
正巧上课铃响起。这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总是来的很快,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到达课室,所以时雨和解意一响铃回到座位,周围人也从一个个小圆分散开,回到规定的位置上。
我没有移动的必要,于是就趴在桌子上等着老师来。
果然,时雨和解意刚走开,我就听见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语文老师一如既往地板着脸,走进来。
“上课。”
抬起头,翻开书,听着语文老师平淡的声音慢慢念着课本上的内容。莫名的,眼皮又开始相互纠缠,腻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再继续……重复着运动,这是为什么?
眼前泛起迷蒙的灰,然后像怕脑袋突然掉下一样,我感到自己正在用前所未有的力量努力支撑着脑袋。
……啊,原来是我又感到困了。
为这近乎弱智的想法感到好笑,结果笑容只是出现一个轮廓,就被某种不可抗力压制了。我困得打了个哈欠,眯着眼,自然而然地倒在课本上。
好奇怪啊……
即使已经很困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疲惫的理由。明明最近都没有怎么熬夜了,昨天也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会这么困啊……
好像忍不住说出声了,前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回望她,在并不强大的意志力驱使下,稍微用力拍了她一下:“老师来了,记得叫……我……”
勉力说完整句话,我终于支撑不住了,闭上眼任凭黑色的浪潮将我吞没。
再次睁开眼,眼前一望无际的天空,湛蓝清澈,这是另一个海洋吧。我看见风吹动云,云像鱼一样遨游。
莫名的,我伸出手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视线下移,一道铁网却挡在我前面,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关于我和世界。
我移开目光,收回手。
忽然,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
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答,无数个答案在心里飘过,无数看不清脸的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记不住他们的模样,却对他们的功绩倒背如流,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些在我面对这样的问题时都能派上不错的用场。
但……
嘴里的话滚轮似的轮滚了几圈,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不想对她说谎,最后还是选择老实讲了:“我不知道……”
小声呢喃着,我不敢看她,怕她对我如此没上进心的想法感到失望,于是偏过头去,眺望铁网外高楼林立的世界,像方块一样规矩地摆放好的楼房,却挡着了我真正想看的云运行的轨迹。
心里弥漫上一丝丝不满。
却更多的是焦躁。
她没有说话,诡异的静谧在我们之间流淌。
忽然,我感到身侧一空,预感到她站起身来了,我下意识追逐着她的身影。在我转头的空隙里,她已走到铁网边。
与我相似的背影,不同的是她盘起了头发,黑色的长发被一个小小的星星束缚住了,那仿佛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亮色,我长久地凝望着。
我看不清她的脸,她背对着我,但是我知道现在她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难以打破的平静,仿佛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能打动她的。
就像学校里那镜子般的湖,每当我站在岸边凝望着它的时候,除了倒影,我什么也看不见,超乎想象的平静,出乎意料的让我着迷。
直到她说话:“那挺好的。阿瑜啊,不要着急,你的时间还很长呢,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我忽然觉得有些悲伤,可是我觉得我的世界一片空白啊,什么都不存在,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未来吗?
“对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天上游荡的云,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走,“毕竟你是个很棒的孩子呢。”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在我眼中,她也是一个很棒的人啊。
“我?”她背对着我,像是疑惑般对着遥远的天空歪了歪头,我疑心那是对我的。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阳也从云间滑落,赤色的霞光在那瞬间爆炸开来,我下意识眯起眼,她刚好回过头来,强烈的光线笼罩着模糊的脸,明明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却觉得她在笑。
然后,我看见校服的白裙子扬起前所未有的高度,像只刚学会飞翔的小鸟一样,她跳下去了。
只是,没有飞起来。
她落下去了。
我呆呆地望着,刚刚她站着的那个地方,太阳仍然在那里,也只有太阳在那里了。我头脑空白一片。
忽的,远方传来一声惊呼。
我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尖叫出声,同时眼泪不住地流。我情不自禁抱住自己,感受到自己正在颤抖,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赤色的光,鲜血一样洒落。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仿佛在黑暗的,看不见光的炼狱里努力前进,实际却不进分毫,但脚下的刀山火海又逼着我向前。
我是变成了一株植物吗,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但是又怀揣着一个人的念头,想要长出双脚行走。
疯了一样渴望行走,不……应该说是逃离,甚至开始寄希望于传说中让小美人鱼长出双脚的女巫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我几乎像和她一起跳楼了一样痛苦。
“阿瑜?阿瑜!阿瑜!”
我不知道这份苦难过了多久,终于感到有人呼唤我的声音,于是拼了命的想要移动,花费了全身的力气,推动眼皮移动,让眼睛睁开了一点,朦胧间看见周围站了一圈人,他们全都看着我,沉默的目光像子弹一样打在我身上。
但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围绕着我的人们仿佛又变成了一道城墙,围着我,困着我。我感到恐慌了,想要尖叫,却没有办法产生反应,只能沉默,好像被封印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全部都停住了。
“阿瑜?”忽然,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我感到一份温热的触感停留在皮肤表层,有人正在紧紧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呼唤我:“阿瑜,阿瑜?温逾舟!”
我试着转动眼珠,等了好久才看清她的脸,妈妈……妈妈?
不对啊,我又眨了眨眼,面前的脸庞也跟着变幻,这是时雨啊。
她急切地抓着我的手,此时抬着头,不知道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
“时……雨……”感受到这两个字从我口中脱落,时雨猛地顿住,低下头望着我,眼中闪烁着震惊,然后冲旁边的人喊:“阿瑜醒了!”
旁边的人闻言走进我的视野,……也是熟人啊,是校医室的小林医生,看来我现在是在校医室里躺着呢。
小林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觉得他现在像是松了口气的状态。好像轻轻叹了口气,我看见他的肩膀轻微起伏。
然后他问我:“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我盯着他,从未感觉张嘴说话如此困难过,只能一字一顿,缓慢地说话:“嗯。”
他这才像是真的放下心了,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结果转而又开始训斥我了:“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天天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通宵不睡觉,结果呢把自己身体搞成这个样子,啊你看看你,身体情况有多差,都直接在课上晕过去了……”
?
“……我?”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震惊地看着他,被打断了,小林医生没没好气地看着我:“对,就是你,不是你能是谁?”
我嘴角抽搐,开什么玩笑,我明明那么爱睡觉,论爱睡觉全校谁能比过我啊,我明明天天十点上床争十保十一前睡着好吧,甚至还天天用课间十分钟加睡,你说谁天天熬夜呢,一点都不尊重人。
但介于身体情况,我无法开口将这一长串述之于小林医生,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时雨,希望她能帮我澄清几句。
不料时雨无视了我的诉求,只是皱着眉看向我:“阿瑜,小林医生说的对,你是要控制一下自己了,整天熬夜是不对的,你看现在你都直接倒在课上了。”
我:“……”
行行行好好好。
实在无力反驳了。反正也没力气,我闭上眼睛装死。
“哎呀。”絮絮叨叨的小林医生像是终于想起我还是个病人,“这是又不舒服了吧?”
他担忧的声音响起,我虚弱地点了点头,时雨也停下对我的批判,担忧地问:“不会有什么大事吧?要不我不上课了留在这里照顾她。”
……
我不行了。
你就是想逃课吧。
“你就是想逃课吧。”小林医生毫不客气地说出了我的心声,不耐烦道:“滚滚滚赶紧回去上课,不然你们老师又要跟我急,而且病人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你留在这指定添乱。”
“哦。”时雨没多纠缠,“好吧,放学后我再来吧。”
紧跟着的她话尾是椅子被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声传入我耳中,时雨好像真的离开了。
我又睁开眼,眼前没有人。
嗯……小林医生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身体恢复了一些,我尝试开口,尽管艰难但好歹能组成词语了:“小林……医生……?”
沙哑的声音顺着我的喉管闯入这个莫名寂静的空间,充分体现了我现在的虚弱。
“……”
没有人。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只有我在这里一样。
我勉力支起身体,想要找到小林医生。尽管身体还未恢复,但好在校医室并不大,有些空间还堆砌了很多看上去就很沉重的杂物。
就像这个位置,在摇晃的窗帘旁边就靠着墙角堆起了高高的箱子山,那些箱子上面还大多数都带着我并不认识的名字,感觉应该是药之类的东西吧。
我目测了一下高度,估计和我差不多高。
真是让人吃了一惊,原来校医室竟然要使用这么多医疗用品吗。
视线落到以往小林医生最常待在的位子上。不算整洁也不算凌乱的办公桌,好几本看上去是医用教科书的书籍叠在桌面,电脑黑了屏,办公椅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缓慢地围着校医室走了一圈,我的疑惑反而没有得到丝毫解答而是愈发浓厚。
小林医生难道跟着时雨一起走了吗,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不对啊小林医生也不像会扔下虚弱的病人的那种医生,那是为什么呢?他不见了。
总不可能是时雨把他装走了吧。
我被这莫名的想法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又只觉好笑,开什么玩笑,小林医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被时雨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打包带走。
话虽如此,脑中的想法却由不得我,硬是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犹如时光倒流一般,时间回到了小林医生最后说话的时候。
我将自己从病床上的躯体中抽离,以观众视角围观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你留在这指定添乱。”
小林医生的话语中尽管带着嫌弃,但是面上的表情,嗯……至少眼神是丝毫不见嫌弃的,这只是他劝人回去上课的一种手段罢了。
但时雨好像真当真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受伤,然后我看见她小小的“哦”了一声,没有过多纠缠:“好吧,放学后我再来吧。”
小林医生明显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听话,呆呆的点了点头,看着时雨站起身,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却没想到,原本往门口走去的孩子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回身,在他瞪大眼睛的那个瞬间,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像个滑稽的魔术师一样将他套了进去,整个过程花费了不超过一分钟,甚至安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个成年男子就这样消失了,然后,就像我听到的那样,门被推开,时雨拎着布袋,转身走了出去。
“……”
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脑海里的画面停留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校医室里。
我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第一次感觉到想象的世界如此真实,这几乎像真实发生的一样,甚至一切都对得上现实。尽管明白现实就是现实,想象就是想象,但我还是产生了短暂的错乱,也许是刚才梦境的阴影还挥之不去的原因吧。
比起接受时雨会大变活人这样魔术一样的神奇技法,我还是更宁愿相信小林医生会没良心地选择抛下病人不顾。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见放在床头的校服外套,心里默默感谢时雨还记得我的外套。
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人后,我将手伸入校服外套,摸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好好享受一会难得的悠闲时光。
打开手机,却发现微信爆出了几百条信息,我很疑惑,好奇点进去,第一条消息映入眼帘:你们知道吗?小林医生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