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雨中罚跪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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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又苦又腥的药汁，随着卫岑喉间大口大口吞咽的动作，没一会就见了底。
卫岑喝得有些急。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汤药，她才拭了拭嘴角的残汁。
她朝老王妃亮着手里的空碗，含笑道：“多谢老王妃关怀妾身，妾身铭记于心。”
一碗热汤药灌下，不仅全了卫岑的意，还给跪在地上的她，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老王妃点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像你这样心性坚定的丫头，也难怪阿衍会喜欢。”
再喜欢，她也绝不容许秦王府里再出一个如柳侧妃那样的宠妾。于是她命人熬了一碗绝嗣药，要亲眼看着卫岑喝下去。
“……回去吧，我累了，要去歇一会。”
卫岑起身道：“是，老王妃。妾身告退。”
外面的雨下得缠绵，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卫岑从宝荣堂出来后，抬头望着从檐角滴落的雨滴，不免怀念起前几日的暖阳。
“方才你喝的是什么？”
吴太妃在卫岑出了宝荣堂后，没过多久也带着人跟了出来。她见卫岑立在廊下出神，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是毒药？”
吴太妃想敲打卫岑是真，厌恶她勾引自己的儿子也是真。可当她看着卫岑喝下那一碗补药时，心里却变得慌乱起来。
她今日说的那些话，无非只是想让卫岑安守本分，别妄想在秦王府里兴风作浪。哪知说得好好的，就见婆母赏了卫岑一碗补药。
那、那真的只是补药吗？吴太妃有些怀疑。
也不怪她迟钝。
若是她当年有老王妃这份心机手段，那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被柳侧妃母子压着。
卫岑闻声回头，见是吴太妃立在她身后，颤着腿屈膝道：“回太妃，是补药。”
吴太妃有些不相信，朝卫岑面前上前两步，“起身吧。你倒是胆子大。阿衍不在府里，母亲让你喝什么你就喝什么，难道就不怕母亲赏你一碗毒药？”
“不是奴婢胆子大，而是这是老王妃赏的。太妃明鉴，就算奴婢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违逆老王妃的意思。”卫岑站直身子道。
吴太妃道：“算你识相。幸好只是一碗补药，也是你命大。”说罢，想起裴玉珠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似有不满道：“玉珠好意请你去曦月院，你为何不去？”
“回太妃，春和郡主乃千金之躯，怎么能和奴婢这样身份的人深交？奴婢拒了郡主，只是为了郡主的名誉着想，并不是拿乔做戏。”
“你说得也是，”吴太妃认真打量着卫岑脸上的神情，见她不似撒谎的样子，“你们确实不应该厮混在一起。”
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兄长房里的侍妾。若是传出两个人相交颇深的闲话，只怕会让儿子未来的正妃忌惮。
看不出来，这丫头倒是个明白人。倒是她的女儿，连这点事都看不清楚。
要知道自古以来，除了婆媳，便是姑嫂之间最难相处。
“呵呵……你这丫头，你这话说得是漂亮顺耳，可我也只问你一句。玉珠她为尊，你为卑。即便你是她兄长房里伺候的人，也不该随意忤逆她的话。”
卫岑道：“那太妃觉得妾身该怎么做才好？”
其实她们实在是不需要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她身份低微。她也知她身份低微，所以她才谨守本份，日日只在沧澜院里枯坐发呆。
只是就算是她这样退让，也被人挑出了错处。
“你……放肆！”
吴太妃一时语塞，片刻后恼怒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不过问你几句话，你就这般轻狂！你别以为老王妃今日没有罚你，我就会放过你。我今日就要府里所有的下人知道，就算你这贱婢得了阿衍的青眼，也只不过是贱命一条，容不得你在主子们面前放肆！”
说罢，吴太妃扭头朝身后的嬷嬷道：“来人啊！将这贱婢押在沧澜院外跪着，天没黑不许她起身。还有，从今日起，每日巳时到申时，她都必须跪在沧澜院外。若敢少一刻钟，我唯你们试问！”
“是，太妃。”吴太妃面前的嬷嬷应道。
看着卫岑被押着出了宝荣堂的背影，吴太妃还是恨得牙痒痒。
她平生最厌恶这种迷惑男子的狐媚子。虽然看在裴行衍的面子上，不会取她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沧澜院里，宋嬷嬷打着油纸伞望着卫岑跪在雨中的瘦弱身躯，暗暗后悔自己没有陪她一起去宝荣堂。
卫岑却不以为然，只老老实实跪在地砖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过就是被罚跪而已，只是这阴冷的下雨天，着实让人觉得潮乎乎得难受。更别提跪在雨中，只能任凭头上的牛毛细雨，一点一点带走身上的热意。
她今日喝完那一碗“补药”后，小腹处便有些隐隐作痛。本来打算在宝荣堂外缓一缓，再回沧澜院，可又被紧追而来的吴太妃，好一顿教训。
庭院里的地砖上，积了不少雨水。
雨水顺着跪在地上的双膝，很快就将卫岑身上的里裤，裙子，变得冰冷刺骨。就连她小腹处的隐痛，也渐渐有所加重。
想起自己喝下的那碗药，卫岑甚至还惨白着脸，朝面前撑伞而立的宋嬷嬷弯了弯嘴角。
“……嬷嬷，回去吧。到了时辰，我自然就起来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宋嬷嬷头疼道。
不是不知道卫岑今日去宝荣堂也许会被刁难，可她哪里知道，卫岑竟然敢胆大包天到与吴太妃呛声。
平日里卫岑与裴行衍闹得再凶，宋嬷嬷也没有这样头疼过。
卫岑又道：“嬷嬷，您回去吧。”
按照吴太妃的话，她只需跪到掌灯的时候，就可以起身了。只是跪完了今日，明日，后日，还有大后日，她也需要这般跪着。
宋嬷嬷道：“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不明白你从前为何要与王爷对着干，更不明白今日你为何要惹恼太妃。他们是主子，惹恼了主子，哪里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罢又苦苦劝道：“姨娘既然已经答应王爷，会乖乖地服侍王爷。何不在太妃面前也服个软？”
卫岑道：“嬷嬷，不是我学不会服软，而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学了。”
至于原因，她不会告诉她。
宋嬷嬷“瞎”了一声，摇头苦笑道：“你这丫头，怎的生的脾气这般犟？从前见你性子最好，如今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卫岑闻言一僵，倏然笑道：“也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性子呢！”
“嬷嬷回去吧，不到时辰，就算我想去太妃那里请罪，只怕也起不了身。”卫岑说着话，一边朝守在不远处的游廊下的几个身影望去。
她们是嘉禾堂的人，是吴太妃派来监督自己罚跪的。
宋嬷嬷也回头看了一眼嘉禾堂的下人，默默撑着伞，抬眼望了望天。
卫岑跪在雨中，浑身湿透，身子先是一点点冷下来，寒彻入骨。也不知跪了多久，只觉一双眼皮蓦然开始发烫。紧接着，浑身都热得滚了起来。
秋末冬初，刚过酉正，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随着偌大的沧澜院各处檐角下，渐次亮起灯火，卫岑也终于熬够了时辰。
一碗阴寒绝嗣的药，再加上跪在雨中，淋了大半日的雨。还没等到宋嬷嬷卫岑起身回屋，卫岑便彻底昏了过去。
这一夜的沧澜院，没有裴行衍这个正主，却也热闹极了。
宋嬷嬷见卫岑昏倒，先是让人赶紧将人弄进西偏房里换衣裳，拧头发。随后一摸到卫岑滚烫的额头，立即就让人去请了大夫。
忙里忙外得折腾到半夜，卫岑才被灌了驱寒退热的药，昏昏沉沉睡在干燥温暖的床榻上。
也不知卫岑梦到了什么，到了下半夜的时候，碧月守在床畔，只听得昏睡在床上的人，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她怎么哄都没用。
听着卫岑哭得伤心欲绝的哭声，碧月也抱着人直掉眼泪。
好在宋嬷嬷记挂着卫岑发着热，并没有睡瓷实。等听到西偏房里传来的动静时，又命人给烧得糊里糊涂的卫岑，灌了退热的药，卫岑才又沉沉睡着。
吴太妃听闻卫岑回去当日只跪了一次，便病得不省人事，当即就要亲自来沧澜院。她要看看她到底是真病了，还是故意装病。
裴玉珠听闻了昨日母亲罚跪卫岑的事。
今日她梳洗完毕后来嘉禾堂请安，见母亲怒气冲冲得就要去沧澜院寻卫岑的不是，赶紧拦住人道：“母亲，宋嬷嬷一早又派了人去请大夫，只怕魏姨娘当真是还病着呢。若母亲这会赶过去，只怕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说罢，她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丫头素月。若不是她在嘉禾堂的婆子面前多嘴多舌，母亲哪里会知道卫岑不愿意见自己的事？
素月也知自己闯了祸，正提心吊胆着。忽瞥见裴玉珠眼中的怒意，吓得腿肚子发软，整个人直打颤。
吴太妃愤愤道：“好个狐媚子！不过就是在雨中跪了一会，就这般装病扮弱的，打量着我不敢拿她如何呢！也不知你大哥喜欢她什么。她除了一张脸，究竟哪里配给你大哥做妾？”
对于知道内情的裴玉珠而言，这话可谓是戳了她的心窝子了。
本来她就知道卫岑与她大哥做妾，是被逼的。而今听到她母亲这样骂卫岑，裴玉珠心里也怪起了自己的大哥。
只是她再怨怪裴行衍，眼下要怎么安抚好她母亲，才是最重要的事。
裴玉珠咬牙狠狠心，道：“母亲何必为了大哥房里的侍妾动怒？一个妾而已，就算是病死了，也不配母亲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去探望。若是母亲不放心，就派您身边的蒋嬷嬷去沧澜院走一趟就行，实在不必劳动您亲自走一趟。”
说罢，又紧接着道：“母亲不是说今日要带我去宝华寺上香吗？再不出门，只怕就误了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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