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咒他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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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月见无人回应，壮着胆子缓缓拨开了一点床帐，才看清不知何时就醒来的卫岑，正瞪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上的茜红影纱。
只见她身上盖着海棠色绣花锦被，一头乌鸦鸦的青丝散在软枕上，只露出一张木然的脸庞和一截雪藕似的脖颈。
见那雪藕似的脖颈上似乎浮着几抹浅红，碧月慌乱地侧过了头。卫岑察觉到碧月避开自己的眼神，越发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眸。
“阿橙，你……你还好吗？”碧月说完这话，想起自己进门一路上看见的狼藉，颤抖着眼睫滚了泪，“你别……别这样与王爷赌气，没用的。”
她们这些人，生死荣辱都只在主子们的一念之间。想要过得好一点，就只能乖乖听主子们的话。
卫岑听闻碧月话中的哽咽，张了张口，想说她很好。可还没等到话说出口，眼泪却争先恐后地划过她的脸庞。
“碧月，你出去吧。我……我不想让你看见现在的我。”
现在的她，哪里还是那个生动活泼，对未来永远充满希望的卫岑？
只不过一具留有余温的躯壳，连一点做人的自尊，都被人碾得粉碎。
不用掀开身上的锦被看，卫岑都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留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欢好痕迹。整副被人拆了卸，卸了又拼起来的身子骨，让她连蜷缩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碧月闻言渐渐哭出了声：“阿橙，你就随王爷的意吧！你这样子，要是魏嬷嬷在天有灵知道了，指不定有多担心你呢！”
从裴行衍开始表现出对自己的觊觎之心时，卫岑已经听过无数次劝她认命的话。可今日碧月偏偏劝她时，提起了卫岑在这里最在乎的亲人。
想起那个笑着会给她敲核桃，即使病得奄奄一息，还记挂着替自己寻回身生爹娘的慈祥妇人，卫岑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她只求一份自由，却被人强纳做妾。
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
守在门外的宋嬷嬷，听闻从房里传来的哭声，很快就领着丫头们进屋伺候。
等到裴行衍回到沧澜院时，卫岑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桌案旁用膳。
她穿着一身高领交领襦裙，头上挽的螺髻上只簪了一支蝴蝶银簪，便再无其他华丽珠饰。
裴行衍进门时，宋嬷嬷刚将热了许久的汤药，放在卫岑面前。
漆黑的汤药上徐徐冒着热气，不用刻意凑近，卫岑就已经闻到了那股苦涩的药味。
宋嬷嬷道：“姨娘，这是王爷赏您的凉药。您趁热喝了吧。”
卫岑道：“嬷嬷，这药是以后每日都要喝，还是只需要喝今日这一次就够了？”
宋嬷嬷道：“姨娘别怕，这药是王爷特意让人配的避子药。就算日日喝，也不会伤了姨娘的身子。待来日王爷娶了正妃生下嫡子，姨娘只需调理数月，便也可以替王爷生儿育女，不会影响什么的。”
“是吗？”卫岑端起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有些失望道，“费这些劲做什么？直接赏我一碗绝嗣药不是更妥帖吗？”
“也免得嬷嬷日日让人替我抓药熬煮，我也不需要日日喝这苦汤。”
说罢，也不看宋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样，仰头大口喝尽了碗里的药汁。
卫岑将最后一口汤药咽下，朝宋嬷嬷亮了亮手里一滴不剩的瓷碗，“嬷嬷，我喝完了。劳烦您让人送些山楂糕来，我想吃山楂糕了。”
宋嬷嬷接过她手里的空碗，转头便看见立在门口的裴行衍，不动声色道：“老奴这就去小厨房传话。”
卫岑喝药前说的话在裴行衍进门后，悉数落入他的耳中。
见宋嬷嬷退了出去，才步履沉稳得走向卫岑。
卫岑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只皱了皱眉，便继续吃着自己碗中还未吃完的粥。
裴行衍自顾自地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一旁的碧霞见状，赶紧给裴行衍摆了一副碗筷。
裴行衍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见都是清淡滋补的精致小菜和汤粥，又让人去厨房传了几样秋日里的时令佳肴。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用完了一顿晚膳。
晚膳后，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撤下。卫岑要的山楂糕，和宋嬷嬷另外准备的点心和茶水，都被小丫头们摆放在暖阁里的炕桌上。
临近冬日，太阳一落山，寒气便随风而起。加之身上难以言说的酸疼，卫岑喝过漱口的茶水，便起身往暖阁里走。
裴行衍见状一把拉住人，摸了摸卫岑用完热汤热饭后，还是一片冰凉的手心，沉声吩咐道：“红瓷，去给姨娘取一件衣裳来披着。”
红瓷屈膝应了，转身就去箱笼里寻衣裳。裴行衍则趁着卫岑没有挣脱自己的手，起身牵着人往暖阁里去。
果然，一进暖阁，卫岑便觉得身上的寒意，被暖阁里的热意驱散。
再过几日就是立冬，也不知今年什么时候就会下雪。
裴行衍将红瓷取来的衣裳给卫岑披上，又蹬了靴子，拥着人在暖阁里的炕上坐着。
暖阁里烧了炕，焚了清甜淡雅的百合香。
裴行衍倚着身后松软的隐囊，凝视着怀中沉默寡言的卫岑，只觉得再没有比眼下更舒适惬意的时刻。
若是怀中人再亲近他一些……裴行衍被自己脑海中的妄想逗笑了。
罢了，她坐在自己怀中不哭不闹，已经算是老天爷开眼了，哪能再得寸进尺？
想起自己昨夜在榻上的孟浪，裴行衍一脸餍足地凑近卫岑，在她耳旁轻语道：“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我替你揉揉？”
卫岑心里厌恶极了裴行衍的亲近，并不理会他这些下流无耻的话，漠然道：“昨日我已经做到王爷吩咐的事，不知王爷能否遵守诺言，将我的包袱还给我？”
裴行衍闻之一笑：“我当是什么要紧的事，原来是这事呀。”
卫岑转头盯着他，“王爷给不给？”
“给！”裴行衍见卫岑有些恼怒的迹象，连忙抱住人，斩钉截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就去让人将你的包袱取来还给你。”
“来人，就说我说的，让宋嬷嬷将姨娘的包袱送到暖阁里来。”
说完这话，裴行衍又朝卫岑道：“阿橙，除了你的包袱，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卫岑道：“什么事？”
裴行衍看着卫岑冷冰冰的模样，抓着她的手，凑上去在她已经变得温热的手背上亲轻啄了一下，才道：“过几日，我就要随驾去行宫秋猎。这一去，只怕年底才会回京。我想问问你，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去行宫？”
“不愿意。”卫岑被裴行衍留在手背的吻，吓得一激灵，赶紧抽走了被裴行衍握住的手。
裴行衍像是早就知道卫岑的答案，在听到卫岑直接了当的拒绝后，也没有半点不悦，甚至还任由卫岑抽走她的手，避开自己的亲近。
他酝酿了一番，紧接着问道：“那你想不想在你娘百日那天，亲自去她坟前祭奠？我知道你托了人替你烧纸点蜡。可我想，你这么孝顺你娘，又没有离开京城，等到你娘百日那天，你肯定是想亲自去祭奠她的。”
“裴行衍，你到底想干什么？”卫岑咬紧牙关，“你会这么好心吗？”
从前在卫岑眼里，裴行衍虽疾病缠身，不得亲爹重视，也从不拿身边伺候的人撒气，是个一等一温和宽厚的主子。
可自从裴行衍立下从龙之功，不再装病，卫岑便怕极了这个心思深沉，阴险狡诈的男子。
他要逼她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今夜听他提起她娘的百日祭，卫岑简直如临大敌。
裴行衍面对卫岑的质疑，不怒反笑：“阿橙，我不想做什么。我想做的，想得到的，都已经在我怀里。我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亲自去祭奠你娘，你何必这样惊慌失措？难道说，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好？
如果强占她，将她当做他的所有物也算好的话，那他可对她太好了。
卫岑几乎崩溃地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看起来毫无心计的男子，哽咽道：“你又想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吧。我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兜圈子的地方。”
裴行衍摇头道：“不，阿橙，你身上可还有太多我没有得到的东西。不过不急，来日方长，我总会如愿以偿的。”
“……你想去祭奠你娘百日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在我去行宫里前的这几日，乖一点，再顺着我点，别惹我生气就行。”
卫岑听闻半晌后，怔怔重复道：“乖一点，再顺着你点，别惹你生气？”
裴行衍道：“对。”
“裴行衍，你怎么不去死？”卫岑倏然爆发出一声恶毒的质问，吓得一旁侍立的丫头们赶紧一溜烟地退出了暖阁。
宋嬷嬷抱着一个青皮包袱进来时，就见丫头们惊恐如鸟兽般从暖阁里跑出来。
暖阁里灯火阑珊下，裴行衍死死盯着卫岑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口像是有什么重物堵着，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一把掐死她算了，反正她也不喜欢他。
可想想自己那些装病扮弱的年月里，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一点欢愉，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无论是她讲的笑话，还是她折腾出的新鲜吃食，亦或是她馋嘴偷懒的模样，和她细心替自己做的那些针线。无论拎出来哪一样，裴行衍都舍不得她死。
还有，她还替他求过平安符。虽然不是特意为他求的，可他还是装在荷包里，日日戴在身上。
“魏橙，就算有朝一日我死了，你也只会死在我前面。”
裴行衍唇角扯出一抹牵强苦涩的笑，“至于你要不要去祭奠你娘，你自己看着办，我有得是耐心。宋嬷嬷，将包袱还给她，免得她又要咒我死。”
宋嬷嬷依言将包袱放在炕桌上，望着裴行衍脸上的灰败神色，便知这两人又在闹腾。
只是这一次，是裴行衍落了下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