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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出阁贺礼 卫 ...
卫岑闻声回头,见裴玉珠带着丫头款款行来,忙放下手里攥着的月季,起身朝她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
一旁的碧月,也随她朝裴珠玉屈膝行礼。
“阿橙,还能再见到你真好!那日你不打一声招呼就匆匆走了,我的胭脂水粉用完后,便再没有寻到合心意的。”
裴玉珠扶住卫岑的小臂,不让她行全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阿橙不必这样客气。”
说罢,朝碧月颌首示意免礼,便携着卫岑的左手,依旧坐在石凳上。
卫岑听到裴玉珠说还能再见到自己真好,一双鸦黑的双睫,在日光下颤了颤,到底没有说出什么锐利刺耳的话,只淡淡道:“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奴婢万死,也不敢这般自居。”
她不过只是裴行衍的侍妾,哪里配与裴玉珠这种世家贵女自称是一家人?
不是卫岑瞧不起自己。
而是卫岑这几日里的痛苦经历,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如今在秦王府里的身份,也许还不如伺候主子们日常起居的丫头。
至少,丫头只需要干活即可,不需要替人宣泄。等到了年纪,还能出府嫁人。
裴玉珠却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大哥今日因替你开脸摆酒,还与我母亲吵了一架。说只是挂了红绸子,摆了两桌酒席,已经十分委屈你。又拿出我父王当年纳妾的做派,逼得我母亲无话可说。末了,又提起我的婚事,让母亲操心起我的婚事,恨不得早早将我打发出去呢!”
她口中说着打趣的话,小嘴也高高翘起,似乎有些不满的模样。
可眼神却将卫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庞上,见她听完自己这些话,并没有一丝波动,忽反手握住了卫岑的左手,只觉得她手心里冰冷一片,倒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急忙道:“阿橙,你别多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大哥他心中有你。”
“……你瞧,”裴玉珠一本正经地指着卫岑身上的罗裙,与发髻间的红宝石海棠簪子道,“这衣料,这首饰,都是时下京城里最新鲜的样式。想来我大哥也是颇费了心,让人替你用心装扮。”
卫岑望着眼前这位天真烂漫的贵女,收紧了掌心湿滑的右手,勉强挣扎着弯起唇角:“奴婢明白郡主的意思。”
她明白裴玉珠故意提起裴行衍因纳自己的事,与吴太妃争执,不过是劝自己别与裴行衍闹得太僵。
可卫岑实在不稀罕裴行衍的看重,也不稀罕什么有心无心。
在她眼里,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宅内院里,即便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生,也抵不得在外面自由痛快地过一天。
“呀!阿橙,你的手……”裴玉珠紧盯着顺着卫岑右手指腹间流出的猩红血迹,惊呼一声。
卫岑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右手。
只见嫣红刺眼的血,正顺着紧握成拳的右手指腹缝隙往外渗,她慌乱地将右手往袖子下一藏,矢口否认道:“郡主看错了,我并没有哪里受伤。”
碧月闻言也唬了一跳。
见卫岑不肯露出右手,碧月忙伸手去拿石桌上放着的月季花枝。
见那月季花枝上的尖刺上也带着一点猩红血迹,她不顾卫岑掩饰的话,抓着她衣袖下的右手,将她的右手心摊开。
果然,原本洁白无瑕的掌心中已经被血濡湿。而几根纤细的指腹间,正涓涓得往外冒着血珠。
碧月想也不想得掏出怀中的绢帕,往卫岑右手掌心按去,心疼道:“阿橙,不疼吗?”
“不疼,”卫岑垂下眼帘,避开裴玉珠眼里的担忧,与碧月大题小做的模样,温声道,“也许是方才没注意到那月季花枝上有刺,才被扎破了手,不妨事的。”
裴玉珠见卫岑受了伤,眼底也是一潭死水,福至心灵问了一句:“阿橙,你不喜欢我大哥吗?”
“……”
裴玉珠没有得到卫岑的回应,只听到耳边秋风拂过叶片枝丫的“沙沙”声。
“阿橙,你……你是不是那日离开王府,就没有打算再回来?还是说你那日离开,其实就是趁着我大哥不在京城,想离开这里?”
听到裴玉珠近乎猜准一切的话,卫岑苦笑一声:“重要吗?”
她计划得再周全,也敌不过老天爷的捉弄。
养母重病是真,卫岑想着回家照顾她是真。还有,她想从这里逃开的心,也是真。
只不过,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她又回到了这笼子里,还失了清白。
“我娘病重,并不是我捏造的谎言,”卫岑提起她娘,喉间渐渐有些哽咽,“身为子女,在她病重时,侍奉在她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
只不过,卫岑没想到她娘的病这般重,重到她不过回家照顾了她几日,她就撒手人寰,离她而去。
晴好的秋日里,暖阳薰薰。
带些最后一丝暖意的阳光,落在卫岑单薄纤细的背脊上,没能给予她一点温度,反倒让她冷得如坠冰窖。
“……娘病逝后,我本来打算按照我娘的叮嘱,乘船去扬州落脚。”
卫岑说起此事时,裴玉珠将她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花,看得清清楚楚。
裴玉珠听卫岑说起魏嬷嬷交代卫岑去扬州落脚,不解道:“为何要去扬州?”
卫岑掩去身世之事,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扬州乃是鱼米富庶之地。又听说扬州城里的女户,做起生意来比男子们还厉害精明,官府也不会因为是女户,就为难她们。”
本朝太祖在开国之初,特许女子可以单独立户。士农工商,女子除了不能出仕,其他三者皆可为之。
甚至还定下了,女户也能分得一定数量的田地,允许女子耕种的规制。
裴玉珠身为郡主,自幼长在王府内院。平日里除了习得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偶尔也听过女夫子说起女子立户之事。
可光凭女子独立在这世道支撑门户,何其多艰?
还有,既然卫岑一心想去扬州,那她大哥,岂不是……
“阿橙,原来你有这般壮志?”裴玉珠一拍石桌,随即疼得呲牙咧嘴道,“我还以为你是愿意做我大哥的房里人。那要不我替你向大哥求求情,求他放了你?”
“郡主……”裴玉珠身后的素玉听闻这话,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裴玉珠不耐烦转头道:“强扭的瓜不甜。我大哥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说罢,她焉耷着脑袋,看着卫岑右手中捏紧的绢帕,叹气道:“阿橙,我大哥性子古怪。就连我祖母和母亲也拿他没法子。不如你先顺着他,也少受点罪。”
“……朝廷虽让立女户,可你一个弱女子在外面讨生活,也并非易事。”
裴玉珠气归气,可她清楚自家大哥的脾气。别看她方才那般激昂冲动地说要替卫岑求情,可要她真的向裴行衍开口,她还是不敢触她大哥的霉头。
谁不知道从前每逢卫岑来她院子里时,她大哥都定了卫岑回去的时辰,生怕卫岑转头做了她的丫头。
有时做了胭脂,等不及脂子完全凝固,沧澜院里总有人着急有事请卫岑。
一次两次看不出来,可次数多了后,裴玉珠也不免嘀咕。
卫岑沉默着听着裴玉珠的劝解,既不反驳,也不回应。直到裴玉珠说得口干舌燥,才倒了杯石桌上的温茶递与她手中。
裴玉珠低头喝了半盏茶水,才觉得口中渴意消解。
“阿橙,也许再过不久,我就要嫁人了,”裴玉珠想起在她大哥在嘉禾堂提及的选秀之事,心有戚戚,“你说,我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我大哥因着从前生病,房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眼下病虽好了,身边也有你一个人。想来,纵使日后他迎娶正妃进门,身边也不过两三个女子。不像那些世家勋贵的子弟,还没娶亲呢,屋子里就莺莺燕燕的一片,甚至有的还闹出了庶长子,让新妇进门后直接做娘。”
裴行衍身边只有两三个女子,原来也是什么值得令人艳羡的事吗?
那她卫岑还想着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出来岂不是令人觉得她异想天开?
见裴玉珠对婚姻之事一副苦恼的模样,卫岑也不知该怎么宽慰她。
毕竟她自己过的日子,都如在苦水里泡着。而裴玉珠乃是正儿八经的郡主。她的婚事,自然有老王妃与太妃掌眼。
再不济,还有裴行衍这个做亲王的兄,长替她撑腰。想来没人敢活腻了,娶了裴玉珠后负了裴玉珠。
卫岑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见右手指腹上的伤不再流血,扬唇朝裴玉珠道:“郡主不是说胭脂水粉都用完了吗?不如趁着今日天气晴朗,奴婢再替您制几盒?”
裴玉珠一听卫岑要给她制胭脂水粉,一扫先前的低落,眉开眼笑道:“好啊!”
话罢,想起卫岑受伤的右手,又有些担忧道:“你的手受了伤,要不改日吧?”
“这些伤不碍事的,”卫岑朝裴玉珠摊开右手掌心,只见指腹上被扎破的地方,果然已经止住了血,“一点小伤而已。您看,已经好了。”
“若是郡主不放心,可以让人替我摆弄那些器具。也可以将摘花,清洗,研磨等费劲的活分派他人,奴婢就在一旁盯着。奴婢顺便正好将胭脂水粉的制作法子,教给您身边伺候的丫头。等她们学会了,郡主何愁出嫁侯没人给您制胭脂?”卫岑浅浅地笑。
她不会永远留在这里,裴玉珠也是。
好歹相识一场,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卫岑心里十分喜欢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心地善良的贵女。她身无长物,只能用教会她身边的丫头做胭脂,当是她送她出阁的贺礼了。
裴玉珠一听这话,赞同道:“好呀好呀!那你别动手,要做什么只管吩咐我的丫头们就行。我这就让人去我院子里取做胭脂的器具来!”
她说完这话,便转头吩咐身后的素玉回曦月院取东西来。卫岑见状,又道眼下天色还早,园中木樨花也开得正好,不如再将蒸花露的那套器具也取来,她再蒸些木樨花露与玫瑰露。
裴玉珠听闻自然无有不肯,素玉这厢领了吩咐,很快就回了曦月院,去办主子吩咐下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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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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