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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不掉的少年 “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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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颗放了很久早就不甜的糖,还有一段未完待续的缘。”
——上官云的日记
【我市备受关注,被誉为“神颜天才少女”的上官云,14岁考入安林一中。父母皆为高学历人士,声称孩子是天生,并无特殊培养诀窍。】
记者盯着几乎美得天崩地裂,完美到不可思议的上官云一时恍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上官云同学,请问……你有过什么至今难以释怀的遗憾吗?”
“遗憾嘛…怎么会没有。”
上官云仍挂着温柔而阳光的笑意,眼睫却几不可察地垂落一瞬。阳光穿透她身侧两个微卷的马尾辫,那上面系着两根过于少女的粉红发带——那是宁雨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曾被她嫌弃过无数次,却再也没换掉。
男孩干净帅气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像从前千万次那样,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带她逃离她讨厌的一切。
宁雨……我不会再哭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
她愣了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点闷闷的:“曾经,我有一个朋友。他比我大一岁,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有他一个朋友。后来我们不辞而别。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声‘再见’和‘对不起’。”
记者微怔,随即感慨道:“原来如此……真没想到,被称为万人迷的上官云,也有这样一段往事。”顿了顿,仿佛觉得不大合适,又礼貌地收尾,“非常感谢您的配合,下次有缘再见。”
上官云甜甜一笑:“嗯,好的。”
走出演播室,接过母亲递来的一瓶矿泉水。瓶身冰凉,令人安心,母亲的脸色却阴沉得吓人。上官云明白,今天也不会好过了。她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每天必须喝够八杯水,这是母亲为她制定的规则之一。幸好,她早就习惯了。
“上官云,你胆子不小啊!”母亲见她喝完,立刻迫不及待地质问,“你嘴里那个‘朋友’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居然拿你宝贵的时间来交朋友!你脑子被驴踢了?”
母亲对上官云一向严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只有她和母亲的家,是只属于她的是压抑无声的牢笼。
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并不像现在一样极端。父亲学历很高,母亲美丽要强,却爱父亲爱到骨子里。婚后不久便有了孩子,一个完美继承了两人基因的女儿:上官云的姐姐,上官雨。
上官雨很聪明。六岁就能解初中的奥数题目;十二岁跳级进入高中;市级、省级奖项络绎不绝;性格也是满分,几乎没人不喜欢——她是所有大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完美孩子”。
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姐姐,上官云自出生起,便被所有人不自觉地寄予厚望:作为天才的妹妹,她理应更加优秀、更加耀眼、更加完美无瑕。
可父亲终究不堪母亲日益强烈的执念与控制。上官云出生后不久,母亲日渐憔悴、不再美丽、脾气也愈发火爆。父亲最终还是提出了离婚,却被母亲以死相逼而作罢。最终,他带着上官雨去了上海,将上官云独自留在母亲身边,对待母女二人也愈发冷淡,除每月准时汇款,便再无一句关心的话。
母亲迫切需要上官云替她争一口气。“比谁养的孩子更优秀”,成了她对抗失败婚姻的执念,也成了上官云苦难的起点。起初,她信心满满地照搬教育上官雨的方式培养上官云,那段时间是上官云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刻;可当她发现这个女儿的天赋不如上官雨时,一切都变了。
五岁的上官云,被套上无形枷锁。她不再被允许玩耍,不允许吃零食,甚至不能大声哭和笑。童年权利被尽数剥夺,上官云彻底成为了母亲用来攀比的工具。
此后,她的生活只剩三件事:吃饭、睡觉、学习。
她必须优秀,必须美丽,必须得体,必须完美,必须——比姐姐更好。
可她好累……
……
此刻她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母亲显然不信,她随生气的母亲回家,换来双倍习题。
坐在书桌前,上官云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又低头看向笔下密密麻麻的习题,烦躁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她又想起那个少年了……
宁雨……宁雨……你在哪里?
————
“上官云!你有种,走了你就别回来!”
六岁的上官云一言不发,转身推门而出。晚风掀起她凌乱的长发。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离家出走。
她在街角的小公园长椅上坐下,安静地坐着,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能去哪里。
这公园向来冷清,可那天却支起了一个冰淇淋摊,孩童喧闹声此起彼伏,吵得她心烦意乱。
“唉,你看!那个是不是上官云?就是那个‘天才’!”一个小男孩指着她喊,声音十分夸张。
母亲从不吝啬于向邻里炫耀女儿的聪明——即便上官云天赋不如上官雨好,但也也远超同龄人。这也是她不肯放弃栽培上官云的原因之一。
结果便是:整条街几乎无人不知“上官云是天才”。而代价,是上官云彻底失去了与同龄人自然交往的权利——孩子们怕她,躲她,私下议论她“怪胎”“阴晴不定”“看着就吓人”。
可那些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本能的抬头,恶狠狠地瞪过去。
“她看我了!她要吃了我!救命呜呜…”两个孩子叫喊着落荒而逃。
她收回那副想吃人的眼神,目光落在冰淇淋摊前——一个孩子正舔着甜筒,笑得毫无保留,。
他们为什么那么开心?
他们看起来……好快乐。
是冰淇淋让他们变快乐的吗?无聊。
……好像,确实不错。
可妈妈从来不让我吃。
她偏过头,耷拉下脑袋,就这样静静等着。等啊等,等到摊前再没有一个孩子,她还在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秀帅气的男孩突然从长椅后蹦出来,差点吓她一跳。她本能地瞪过去。
他却没被吓跑,反而朝她灿烂一笑。那一笑,便刻进了她余生所有的黄昏里,可她此刻全然不知。
上官云莫名感觉很气,但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你——!”她咬牙,“我跟你很熟吗?”
宁雨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吃冰淇淋吗?最后一支了。”
一支甜筒被轻轻递到她手中。她愣住,低头盯着它,迟迟未动,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开口:“……为什么给我?”
声音细若游丝,微微发颤。
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干净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与认真:“我不知道…不过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吧,别难过了。”
“?”第一次因为伤心而被安慰的上官云愣了愣,眼睛还是红红的却气急败坏地反驳,“你想多了!我才不难过。”
“好吧…不过我很难过,你可以陪陪我吗?”他语气温柔,又夹了一丝委屈,令人分不清真假。
“可我们根本不熟。”上官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应激般反驳。
“嗯,这倒是。”他安静了。
上官云有些不知所措。
谁知下一秒,他忽然咧嘴一笑:“所以你开心一点了吗?”
上官云:“……” 合计着刚才的难过都是装出来逗她玩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上官云不再理他,而是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冰淇淋。
甜丝丝、冰凉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一路蔓延至指尖,冷得她微微一颤。
宁雨悄悄凑过来,似乎是想看清她的表情。上官云有些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上了,淡淡的栀子花香在他身边蔓延开,刺激着上官云的鼻腔: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
好香…他身上怎么会有花香…
宁雨的眼神很温柔,他细心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纸,塞到上官云手里,眨了眨眼。
甜腻腻的冰淇淋化在舌尖,轻盈的香气久久不散去,纸巾柔软的触感令她发愣。
还有那双眼睛,分不清是被阳光浸透的明亮,还是天生就含着无辜与温润。
那一刻,上官云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再也忘不掉了。
那天的晚霞烧透了天,初遇你时,像墙角的玫瑰,猝不及防窥见了少年身上落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