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降雪与烈焰阳》Renaissance主义

3、果然

　　滴答，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宁城总是这样，一年到头雨下个没完。
　　雨后，空气里尽是潮湿的闷热，连在屋子里的我也被这闷人的空气弄得喘不上气。
　　“爸爸、妈妈、快点儿，我上学要迟到了！妈妈，你看爸爸，他还在那里慢悠悠地吃，一点儿都没有紧迫感。”
　　“哎哟，宝贝儿，爸爸这就吃快点儿。等会儿爸爸先送妈妈去上班，再送你好不好？”
　　“啊，又这样，爸爸就只爱妈妈，一点儿都不爱我，不理我了，哼！”
　　“哎哟，我的小公主，爸爸怎么会呢？爸爸最爱你和妈妈了，不信你问妈妈。”
　　“……”
　　一大早，我废了好半天劲才把自己收拾好。
　　用手扶着轮椅从房间出来，进入厨房，拿起微波炉里已经凉透的三明治，边啃，边听从客厅里传出来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欢笑声。
　　这三明治味如嚼蜡，实在谈不上好吃，但我也没其他选择。
　　我百无聊地倚靠在轮椅背上嚼着没什么味的三明治，沉默听着继父和亲生母亲同他们的宝贝女儿的打闹声。
　　突然，一道光射进我的眼里。
　　我用手挡住那光，抬头便看见台柜上不知何时挂上去的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把边缘泛着白光的水果刀。
　　脑袋里不禁浮现出昨晚在网页上搜的资料。
　　“未成年故意杀人是可以减刑。”
　　“精神病杀人能判无罪。”
　　“BM人格障碍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患这种病的严格上讲可以算作是精神病患者。”
　　还不等我犹豫，脑中又出现那芭蕾舞老师丑恶的身影。
　　“小褚，让老师看看你的腿，别怕。”
　　“小褚，老师能亲亲你的腿吗？就一下，老师求你了。”
　　“小褚，别激动，老师只是觉得你的腿很美，没别的意思。”
　　………………
　　“小褚，你报警了？哼，你报警也没用，警察奈何不了我，我又没有对你进行实质性伤害，警察是不会管的，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长得跟个妖精样儿来勾引我！”
　　“还敢咬我！你这个跟你妈一样的狐狸精！”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我惊恐地叫出了声。
　　睁开双眼，大口喘着气。
　　好半天才发觉自已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水果刀握进了手里。
　　攥着刀的那只手手心直冒冷汗。
　　客厅里已经没有了欢闹声。
　　继父在厨房门外问我怎么了，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趁看继父推门的空档，我连忙将手里攥着的水果刀塞进衣袖里，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三明治，转过轮椅面向继父，装作无事发生。
　　继父顶着被浓雾裹住着的脸，进来厨房问我怎么样。
　　看着表面上关心，实则暗地里向他宝贝女儿传输我是个恶毒哥哥的信息的继父的脸，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应付这虚情假意的场面了。
　　随手将掉地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便敷衍的应了声，
　　“没什么事，只是三明治掉地上了而已。”
　　说完，我就去洗手池将那只捡了三明治而脏了的手冲洗干净。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那这三明治掉地了，你要不要出来再吃点儿？”
　　听着继父殷切的邀请，我洗完手，转过身，推着轮椅向着厨房门口外移动。
　　途经继父时平淡地回应了句“不用了。”
　　“哎，你这孩子。”
　　像是不满我的态度，又不好当着我妈的面发作，继父就只能小声喃喃“什么态度呀”“这孩子真不懂事”
　　像是终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继父又朝着我的方向喊了句，
　　“对了，小褚，你昨晚上到我们房间门口，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你妈妈说。”
　　听到这句话时，我刚好出了厨房门口，抬眼便见着母亲正哄着给妹妹喂饭。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母亲也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刚出厨房的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母亲在看向我时嘴角边的笑似乎收起来了一些。
　　在继父的话落下之后，房子里诡异地沉默了起来，连天天吵人命的妹妹也停下了她那说不停的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我。
　　良久，母亲维持着看向我的笑容，语气算是温和地向我询问究竟有什么事要和她讲。
　　我看着母亲那比其他人有更多黑雾缠绕，更加模糊看不清的脸，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母亲发生在我身上那无比恶心的事。
　　但不凑巧，就在我想开口之际，客厅里的闹铃响了。
　　它显示已经7点了，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的时间到了。
　　我想如果母亲愿意为我停留这几分钟的话，我就说出这难以启齿的困挠，
　　我想如果母亲愿意为我停留这几分钟的话，我可以不去做那犯罪的事，可以不当一个神经病杀人犯。
　　但是只有我想，没有如果。
　　坦白的话语临近嘴唇，将要呼之欲出之际，便被一家人着急忙慌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动作给硬生生打断。
　　我只得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妈妈，我……”以及打铃后母亲急忙带着妹妹出门后留下的尾音“有什么事情等晚上回来再聊吧，我和妹妹要来不急了。”
　　连刚刚还殷切地对我虚情假意的继父也跑出门，“等等我，老婆，我送你们。”
　　一时之间，偌大的房子里竟只剩下我一个。
　　所以呀，幻想是多么地美好，现实就有多么地残酷，这世界向来都是如此。
　　我无言地又攥紧了袖子里面的刀，用手指滑了滑刀的边缘，感受着它的锋利。
　　唇角不知何时溢出了苦笑，我小声地喃喃着“果然”“果然”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了个到学校的滴滴，又将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之后扶着轮椅推出家门。
　　我想，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