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稚榆林

3、第 3 章 中午的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安安静静的。沐雪扒了几口饭，心里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段乐，我想问你个问题。”

　　段乐嘴里还嚼着菜，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她：“什么问题？”

　　“你才来这里一两年，怎么性格变化那么大？”

　　沐雪这句话刚说完，饭桌上一下子就安静了，连夹菜的声音都停了。其实姜冽也早就好奇了，只是觉得直接问有点不太好意思，就一直没开口。一桌子人里，只有江稚屿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夹着盘子里的菜。

　　一说到这个话题，段乐的情绪明显就不对了。

　　“其实……”他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哽咽，“其实我平时的开心和活泼，都是装出来的，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话说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沐雪、姜冽和江稚屿一下子全都慌了，江稚屿赶紧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段乐伸手接了过来。

　　“以前因为我性格本来就安静，再加上被很多女生喜欢，被她们堵着打过。后来我为了不再被欺负，才故意装成疯疯癫癫的样子。”

　　能看出来，段乐其实一点都不想说这些。

　　沐雪瞬间尴尬得不行，心里全是愧疚：“抱歉，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这时候姜冽把江稚屿叫到了一边，江稚屿被她拉得一脸懵。

　　“你以后对段乐好一点。”姜冽开口说。

　　江稚屿立刻皱起眉：“姜冽你什么意思？他是我弟弟，我不对他好谁对他好！”

　　“没事。”姜冽说完，转身就走了回去。

　　这边沐雪和段乐僵在原地，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一看到江稚屿和姜冽回来，沐雪马上开口：“稚屿哥，你快哄哄你弟弟。”

　　江稚屿刚走到段乐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段乐就先小声开口了：“哥哥我不哭了，你别不要我。”

　　江稚屿心里一紧，立刻伸手抱住了他：“想哭就哭，我一直在。”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弟弟这句话是为什么。

　　江稚屿回头对沐雪和姜冽说：“我先带他回去了。”说完就带着段乐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沐雪心里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她本来就心思敏感，总觉得段乐哭，全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

　　“姜冽，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沐雪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姜冽轻轻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笨拙地安慰：“没事的，你又不知道，不怪你。”

　　哄了几句之后，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沐雪心里对江稚屿和段乐的事，还是放不下。

　　“姜冽，我们去山边吧。”

　　姜冽愣了一下：“啊？行。”

　　走着走着，姜冽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想去山边了？你平时都不爱去的。”

　　沐雪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说：“我想和你聊聊江稚屿和段乐。”

　　姜冽心里悄悄泛起一点酸意，可沐雪完全没看出来，还接着问：“江稚屿今天怎么了，我看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抖。”

　　江稚屿有抑郁症的事，很少有人知道，他也从来不愿意说，沐雪平时又不留意这些，会问出来也很正常。

　　姜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开口：“这是江稚屿自己的事，我不方便说。”

　　沐雪也没有再追问。

　　其实她最近也很累，今天叫姜冽过来，也不只是想问别人的事。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慢慢发现，自己好像也喜欢上了姜冽，只是她不敢确定，更害怕姜冽不喜欢女生。

　　沐雪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姜冽，你喜欢女孩子吗？”

　　姜冽被问得一愣，认真地回答：“没有什么能规定喜欢谁，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我……”沐雪本来想告白，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

　　“怎么了？”姜冽问。

　　“没事，我觉得今天的太阳很好看。”

　　“嗯。”

　　两个人都把喜欢藏在心里，明明只差一点点，却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姜冽你看！那边的天好好看！”沐雪指着远处，眼睛亮闪闪的。

　　姜冽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嗯，你也是。”

　　“啊？”沐雪一下子愣住了。

　　落日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风里都藏着少年们不敢说出口的私心。姜冽看着沐雪侧脸，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忍不住，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沐雪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猛地睁大，愣愣地看向姜冽：“姜冽，你……你在做什么？”话音刚落，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朵都红透了。

　　姜冽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不敢多做解释，慌乱地转头就走，只留下沐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那一刻，沐雪心里已经十分确定，姜冽是喜欢自己的，可她还是把这份汹涌的爱意死死藏住，不敢表白，也不敢承认，只当是青春期里一场容易错认的心动。

　　第二天上课，姜冽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沐雪。沐雪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姜冽，昨天……”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冽慌忙打断：“昨天是我学习太累，一时糊涂了。”

　　沐雪心里明明知道这是借口，却也没有拆穿。她忍不住想，像姜冽这样三观端正的人，怎么会喜欢女生，怎么会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可今天姜冽这副慌乱躲闪的样子，又实在反常。

　　“姜冽。”沐雪轻轻喊了一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叫。
　　“嗯……”姜冽的声音里，还藏着没褪去的害羞。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好不好？”
　　姜冽身子一僵，依旧不敢面对她，声音有些发紧：“不……不了吧。”

　　沐雪没有强求姜冽，只是拉着他到操场散步。两人正闲聊着，忽然有个男生朝他们走了过来。

　　“同学。”

　　这一声喊，让沐雪和姜冽都愣住了。
　　“同学，你怎么了？”沐雪还以为他有什么事。

　　“我……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情书，请你收下。”

　　“啊？”
　　沐雪和姜冽几乎异口同声地愣住。

　　有人向沐雪告白不算稀奇，可这么直接、当面递情书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男生已经双手把信递到她面前，她实在不好当场拒绝，可又不想收下。于是她凑近男生耳边，轻声说：“我不想让你下不来台，情书我先收下，但我不喜欢你。”

　　说完，她轻轻接过了那封信。

　　一旁的姜冽看到这一幕，瞬间火冒三丈，醋意彻底翻涌。他一把抢过情书，当着两人的面，狠狠撕了个粉碎。

　　沐雪和那个男生都惊呆了。

　　“姜冽你干嘛！”
　　沐雪又气又急，她觉得姜冽这么做，只会让那个男生更加难堪。

　　姜冽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强行把她拉到旁边的角落，第一次对着她大声训斥：“沐雪，你不许早恋！”

　　沐雪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硬生生扯了回来。
　　“沐雪！你听到没有！”

　　沐雪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开口：“姜冽！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姜冽语气生硬，丝毫没有退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沐雪：“你明明就是让别人当众难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最不想让别人下不来台！”

　　她用力挣脱开，刚要迈步，又被姜冽拉了回去。

　　“我靠，他就是故意让你为难的，你看不出来吗！”
　　姜冽说得偏激，那个男生其实只是被朋友起哄，并没有恶意。

　　沐雪被他的话彻底激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姜冽，我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得那么有心机。”

　　姜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愣在原地。
　　这一次，沐雪转身离开时，他没有再伸手挽留。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只是他们都还不懂——最不该把坏脾气，撒在最爱的人身上。

　　沐雪怎么也想不明白，姜冽怎么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在她心里，那个熟悉的姜冽，已经一点点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心慌的陌生。她们明明互相喜欢，可沐雪心里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姜冽这种突如其来、阴晴不定的样子。

　　姜冽一转身，正好撞进江稚屿的视线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一丝紧绷：“江稚屿！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江稚屿没应声，只是一步一步，安静地朝她走近。
　　“姜冽，你这是在威胁我？”
　　她一点都不怕。

　　后来，江稚屿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示意姜冽一起坐下聊聊。
　　刚一落座，江稚屿就没绕半点弯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喜欢沐雪？”

　　姜冽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竟有些发懵。
　　她不知道，江稚屿是真的看出来了。
　　喜欢……这两个字，她藏了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
　　姜冽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想让江稚屿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生。

　　“我才不喜欢女生。”
　　她撒谎了。
　　这种违心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我看得出来，你今天很不对劲。”
　　江稚屿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大学霸。”
　　姜冽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那点神态、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哪里躲得过江稚屿的眼睛。
　　江稚屿没给她留半点余地，直接拆穿了她的谎言。

　　姜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自我厌弃：
　　“那你……觉得我恶心吗？我今天是不是特别疯？”
　　那场日落时的吻，彻底搅乱了她所有的情绪。

　　江稚屿看着她，眼神平静又认真：
　　“喜欢一个人，不分男女，只要幸福就好，哪来什么恶心。”
　　她自己心里装着段乐，自然不会觉得同性之间的喜欢有什么不堪。

　　姜冽抬眼，忽然反问：“那你呢？你是不是喜欢段乐？”

　　“不喜欢。”江稚屿顿了顿，“我对他，只有亲情。”

　　“真的吗？”姜冽明显不信，“你对他的样子，跟对我们完全不一样。”

　　江稚屿沉默了一秒，才轻轻开口：
　　“因为……他是我弟弟。”

　　少年少女的心动，大多说不出口，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被姜冽这样盯着，她实在瞒不下去，只好半真半假地承认：
　　“我确实喜欢他，但这份喜欢里，亲情更多一点。”

　　姜冽像是忽然看到了一点希望，眼睛亮了亮：
　　“江稚屿，你说……如果我们都去告白了。
　　要是成了，我和沐雪，你和段乐，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江稚屿却始终保持着清醒，轻声问了一句：
　　“可是，如果不成功了呢？
　　如果说了，连朋友这样都做不成，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