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冽冽雪雪》稚榆林

1、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一年盛

　　一年盛夏，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白云，暖暖地洒在街巷间，叫醒了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也像是悄悄唤醒了红线缠绕的月老，连风里都飘着属于有情人的温柔气息

　　就在这样明媚的日子里，姜冽一家搬来了这里，新家恰好就在沐雪家隔壁

　　姜冽和沐雪同岁，都是八岁，可两人的人生轨迹，却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八岁的沐雪，正是无忧无虑、满院子疯跑的年纪。她活泼开朗，爱笑爱玩，眼里总是盛着亮晶晶的光，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该玩什么游戏，又要去哪里探险

　　而八岁的姜冽，却早已被沉甸甸的学业填满生活。他成绩优异，常年稳稳占据年级前十，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性子高冷，不爱说话，也很少和同龄人凑在一起，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性格孤僻得像一道独自立在阳光下的影子

　　一热一冷，一闹一静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搭边的孩子，会从隔壁的一墙之隔开始，慢慢纠缠起一整个青春

　　因为姜冽和沐雪的母亲是亲姐妹，再加上两家都是单亲家庭，相似的成长环境让两个小姑娘格外有共同话题，没聊几句就熟络起来，很快黏在了一起

　　盛夏的阳光热烈又耀眼，金灿灿地洒在地面上，映照着两个对未来满怀期待与憧憬的小小身影。姜冽性格稍微开朗些，主动牵起了有些内向的沐雪，拉着她在洒满阳光的空地上奔跑。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日的暖意，两个孩子笑得清脆又开心

　　只是跑得太过急促，脚下一个不稳，姜冽重心一歪，“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性子要强，即便疼得浑身一僵，也硬是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颊和手肘都擦到了地面，添上了几道清晰的伤痕

　　听到声响的大人们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姜冽！你没事吧？”姜冽的母亲周琳快步上前，声音温柔又带着担忧，没有丝毫责备与质问，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儿，上下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不过是几道小伤疤而已，不碍事的，别害怕”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将责任推到任何人身上

　　紧随其后赶来的是沐雪的母亲许诺，看到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只是姜冽受了点皮外伤，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便笑着开起了玩笑：“沐雪，你看姐姐脸上这伤疤，要是留了印子，以后可就嫁不出去咯”

　　一旁才八岁的沐雪年纪尚小，哪里听得懂大人的玩笑话，只一脸认真地看着姜冽脸上的伤痕，奶声奶气又无比郑重地开口：“那……那以后我娶她”

　　这句稚嫩又认真的话，瞬间惹得在场的大人们哄堂大笑，只当是孩童天真无邪的戏言。姜冽站在一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眼前认真的小不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干净又温暖的笑容

　　所有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无心的玩笑，听过便一笑置之，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可他们谁都不曾想到，这句童年时的童言无忌，在多年之后竟然真的成了现实。时光流转，谁也未曾预料，当初许下承诺的小女孩，和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姑娘，真的跨越岁月，走到了一起

　　时光飞速掠过，那两个曾经满眼懵懂青涩的小小少年，转眼间就已经十六岁了。岁月悄悄带走了她们身上不加掩饰的跳脱与稚嫩，却又在眉眼间，沉淀出独属于高一少女的温柔与安静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余温，拂过校园的香樟树，细碎的光斑落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崭新又陌生的面孔

　　高一开学第一天，喧闹声此起彼伏

　　沐雪站在人群里，依旧是那个鲜活耀眼的模样。只是与小时候相比，她明显拔高了许多，身形纤细挺拔，齐肩的头发被风轻轻扬起，笑容依旧明亮，却少了几分孩童的莽撞，多了少女独有的灵动与柔和。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安静伫立、格格不入的身影，脚步轻快地跑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姜冽的头顶，声音清脆又熟悉：

　　“hi！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姜冽被轻轻一敲，身子微微一顿，缓缓回过头

　　目光撞进沐雪眼底的那一刻，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像是被点亮了一般，微微发亮，盛满了细碎的光

　　眼前的沐雪，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依旧活泼，却不再是小时候那样咋咋呼呼。她安静地望着对方，心跳在无人察觉间悄悄快了半拍

　　姜冽向来不爱说话，从小就是如此。在人群里总是沉默、内敛，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不争不抢，却自带清冷又干净的气质。可她只要一开口，声音便温柔得不像话，清润、细腻、低沉，像晚风拂过琴弦，轻轻柔柔，总能在不经意间，吸引住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她望着沐雪，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人群淹没，却又无比清晰：

　　“沐雪你说，我们会在一个班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与期待

　　从小到大，她们几乎没有分开过。幼儿园、小学、初中，一路同行。如今升到高中，面对未知的分班，一向淡然的姜冽，第一次有了明显的不安。她怕一转身，那个照亮她整个童年与青春的人，就不在身边了

　　沐雪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伸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笃定又温柔：

　　“肯定会的，我们这么有缘，老天爷都舍不得把我们分开”

　　姜冽被她挽着，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点不安，瞬间被一股温暖填满。她轻轻点头，声音更柔了几分：

　　“嗯，我也希望”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相挽的手上，落在她们十六岁的肩膀上
　　青春刚刚开始，而她们，依旧是彼此最初、最安稳的依靠

　　姜冽与沐雪中考成绩不相上下，稳稳盘踞年级前十，毫无悬念地一同考入宁川中学，还幸运地被分进了同一个班——高一（7）班。新班级里陌生面孔不少，两人刚进门，就陆续认识了些新同学，也在人群中，第一次注意到了江稚屿

　　“姜冽你看！我们真的在一个班！”沐雪拽着她的袖口，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姜冽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柔和，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

　　沐雪被摸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就往教室里冲，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刚跨过门槛，就被讲台上的班主任不轻不重地训了一句：“这位同学，这里是教室，不是操场，不许这么打闹撒野”

　　话音落下，沐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鼓着腮帮子，一脸气嘟嘟的模样，却又不敢顶嘴，只能委屈地站在原地

　　“沐雪，正常点”姜冽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满是纵容，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两人来得稍晚，班主任没特意为她们做隆重介绍，只是抬手示意：“新来的两位同学，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姜冽走上前，身姿挺拔，声音清冽又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我叫姜冽，很高兴与大家成为同学”

　　简洁利落的自我介绍，一对比，旁边沐雪的话就显得格外多了。她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开口：“大家好呀，我叫沐雪，非常开心能和大家在高一（7）班相遇，希望在未来的三年里，我们能一起好好学习，一起进步，我的爱好是……”

　　她兴致勃勃地准备往下说，手腕突然被身旁的姜冽轻轻拉住。姜冽侧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打断：“好了沐雪，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这自然又亲昵的一幕，让台下不少同学忍不住低笑出声，教室里一时多了几分轻松的气息，很快又在班主任的目光下恢复安静

　　班主任在台下左右扫视，打量着零散的座位，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教室中间，恰好只剩一组空着的同桌位置

　　沐雪眼睛一亮，立刻高高举起手，生怕老师听不见似的，大声喊道：“老师老师！我要和姜冽一起坐！”

　　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望着班主任，满是期待

　　可班主任显然不吃这一套，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姜冽性子安静，跟江稚屿坐在一起刚刚好，我怕你太活泼，打扰她学习”

　　沐雪一听，瞬间不服气了，挺起胸膛：“老师，我可是年级前十的成绩，不会打扰别人学习的！”

　　班主任闻言，只是温和一笑，目光投向教室角落里一个安静坐着的女生：“江稚屿，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学习习惯很好，就让她跟姜冽坐一处，互相督促”

　　一句话，直接把沐雪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下不来台

　　“老师，我们初次见面，您这样对我，也太不合适了吧……”沐雪放软了语气，试图撒娇让老师心软

　　可班主任依旧不为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挥挥手：“快去那边坐好，乖乖听话，我就不追究你刚才在教室打闹的事了”

　　沐雪张了张嘴，终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地走到指定的空位坐下，心里又委屈又纳闷

　　她不解地皱起眉，偷偷往姜冽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座位，满心疑惑：明明她和姜冽是一起来的，怎么偏偏就多出一个位置，非要把她们俩分开呢？

　　而不远处，江稚屿已经安静地收拾好了桌面，看到姜冽走过来，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姜冽也淡淡回以示意，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气鼓鼓的沐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冽刚坐下没多久，眼角余光就瞥见身旁的江稚屿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看着很是虚弱
　　她微微侧头，声音比刚才自我介绍时软了些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稚屿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藏起所有脆弱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又疏离：“没事”

　　姜冽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回头准备整理书本
　　刚一动，手中的笔“嗒”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视线不经意扫过江稚屿的桌肚，整个人顿住了——
　　柜桶深处，整整齐齐码着好几种药，瓶身标签密密麻麻，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感冒药

　　姜冽直起身，目光落在江稚屿脸上，语气平静：“你生病了？”

　　江稚屿猛地一惊，慌忙用手臂挡住桌肚，脸色更白了，声音都发虚：“你、你偷看我柜桶？”

　　姜冽没辩解，只安静地看了眼那些药瓶，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抑郁症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眼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不会多问，也不会乱说

　　江稚屿攥着衣角，心里又慌又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几乎是同一秒，沐雪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直接凑到姜冽桌边，拖着长长的调子撒娇：“姜冽~~~你看那个老师好坏啊，非要把我们分开”

　　她太了解姜冽了，知道这人看着冷淡，偏偏就吃她这一套软磨硬泡

　　姜冽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宠溺：“别闹。老师说了，下周我跟你一起坐，好不好，宝贝？”

　　“宝贝”两个字轻轻落下，不远处的江稚屿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姜冽
　　那个刚才自我介绍干净利落、周身都透着疏离高冷的人，居然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样亲昵的话

　　沐雪瞬间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太好了！”

　　姜冽安抚好她，起身径直走向讲台找班主任
　　提到调换座位的事，她语气依旧干脆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没直接拒绝，只淡淡道：“班里马上要来一位新转学的同学，座位要重新排，到时候看看新同学的意见再说”

　　姜冽心里一下就清楚了
　　开学报到那天，她确实在教务处门口见过一个男生，安静地站在那里填写转学申请表
　　她几乎能确定，那位新同学，一定会同意她的安排
　　老师这话，何尝不是一种默许

　　沐雪看见姜冽从讲台前走回来，立刻像只小雀儿似的凑上去，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老师怎么说的？”

　　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活脱脱把好奇心全写在了脸上

　　姜冽垂眸看她，故意顿了顿，吊她胃口：“老师说……”

　　“老师说什么！！！你快说啊！”沐雪急得原地轻轻跺脚，伸手拽着姜冽细长的胳膊一阵晃悠，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姜冽被她摇得没辙，才慢悠悠吐字：“老师说，等会儿看新同学愿不愿意”

　　沐雪刚松半口气，心瞬间又悬到嗓子眼，垮下脸小声嘀咕：“唉，那万一新同学不同意呢……”

　　姜冽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故意逗弄的认真：“开学我去报到的时候，见过那个新同学，性格挺孤僻安静的，是个男生，多半不想跟你坐”

　　沐雪一听，当场就炸毛了，腮帮子鼓鼓的：“你沐姐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姜冽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一笑，沐雪更气了，伸手轻轻拍她胳膊：“你笑什么笑！！！谁允许你笑的！”

　　姜冽没辩解，只眼底含着笑意，一脸纵容地望着她。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沐雪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她凑近一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沐雪嘴里含着糖，整个人一僵，脸颊“唰”地一下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明明两人从小亲得不分你我，可被她这么直白一说，还是羞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没敢再看姜冽的眼睛，含糊地“唔”了一声，转身就慌慌张张、脚步飞快地跑回了自己座位，一头埋进臂弯里不肯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