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向导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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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准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戴维尔把这三天里飞速长出来的或许能媲美众神之王的秀发悉数拢到左边，为自己这张重新变得靓丽的脸挡住了一点过于灿烂的日光。
他蹲在这张看起来足够先进又确实简陋的病床边，轻快地在姓名卡上点了一下，刷新出来了这个他三天前就开始提交修改的姓名，戴维尔·泽。
他当然不叫戴维尔。
但按照他的编号近似识别被命名成了吉斯的名字，他更不想要。
他还是更喜欢以前偷偷给自己起的名字。
可惜，在这个新地方、用着他自己这张标标准准的东方面孔、还要起一个有名有姓的东方名字的话，不出半个标准时，就会有至少八十个家族来要他的血样帮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血脉出处了。
戴维尔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前两天总在提醒他更改后的姓名卡只能使用真名的虚拟助理今天突然通过了申请，但这不重要。
他扶着床脚的护栏，弹了一下姓名卡，嘀嘀咕咕笑了两句。
要是早知道死了可以换个好地方重活一次……好吧，他还是不会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但他那些行动保守的只给他换来了几次加餐的任务，大概统统会变成结实的功勋章。
戴维尔撑着床脚的护栏站起来，弯了弯有点发麻的腿，顺着手环的外边摸了会，找到了那个估计根本没人用的实体按键。
连摁两下这个键，他被预约的医生还有时间和诊室就都会显示在上边了。
给他的这个手环没准还是从幼儿病区挪用的，这条通知上还画着可爱的对话气泡。
3月26日，9点，A座-5F特殊病区-303。医生姓唐。
戴维尔又在手环上搓了两下，搓出来了大概算是屏保的东西。跟上边跳动中的时间显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戴维尔确认了他还有一个小时，或者说一个标准时，在这个不知道有多大的医院里找到他要去的诊室。
扶着栏杆做了十个蹲起，戴维尔体会了一下这夸张的肌肉萎缩，面无表情地换成了单腿，又做了二十个。
希望这里恢复肌肉的能力会跟治疗他这一身爆炸伤的能力一样夸张。
力竭的感觉不怎么好受，戴维尔还扶着栏杆，垂头晃神，等到心率重新平稳下来才踩着这个病房里唯一一双脚感异样的棉拖鞋稳稳当当出了门。
没有温馨的引导机器人来带路又如何呢，他又不是不长嘴。
戴维尔靠着问路穿过中庭进了A座的大厅时还不到八点半。
他还有时间缓一缓，歇掉这身狼狈再去找那个该死的诊室。
这大厅里一把能坐的椅子都没有，戴维尔靠在墙角，又开始怀疑这地方到底算不算是个好地方了。毕竟在他的世界里，就算他是个没多少人权的人造人也不会被这么折磨。
戴维尔的喘息停了一下，片刻后又带着半句脏话重新呼哧起来。
空旷寂静的大厅里突然出现一个朝着你行进的无人的轮椅，要不是这地方够亮堂，吓死几百个心脏不够健康的病患应该是毫不费力的。
这轮椅可能也是什么高科技产物，丝滑轻巧地停在了戴维尔两步前的位置。
戴维尔掰过上边的显示屏，问了一句：“给我用的？”
显示屏没出声，只显示了一个大大的黄色笑脸和一串绿色的yesyesyes。
新世界这里的混用语言确实给戴维尔省了不少功夫。
戴维尔没找到这东西该怎么锁死轮子，只能把它转了个方向，让它的轮子抵住墙才抓着扶手坐了上去。
吓人，还不好用，但好歹后半程不用他受累了。
捏着手柄开轮椅的感觉有点奇特，有点像是那个他只来得及玩了半分钟的假vr赛车。
戴维尔操控着轮椅在大厅里转了两圈，熟悉了加速减速还有急转的感觉才开着轮椅按照地面的提示往五楼的特殊病区去。
一条十分显眼的红色的引导线，导入电梯再导出，不像是通往什么特殊病区的，更像是标注出来的急救通道。
一道玻璃门再加上两个拐弯就可以把能震疼耳膜的谩骂妥帖地留在这个特殊病区里。戴维尔捂了下耳朵，看着前面那个一边砸门一边喷脏的小个子。
一般情况下，戴维尔不会多管闲事，毕竟他们人造人是不被允许插手任何人类的爱恨情仇的。
但，这不是已经换了个世界么。
戴维尔搓搓手指，还是没忍住，两根手指夹着摇杆转几下，让轮椅恰巧磕过这位的脚后跟，帮忙把他送到了姗姗来迟的机器人护卫手里。
辅助控制这种泼皮无赖的感觉有点美妙，戴维尔绷着表情，细细体味了一下才装出手忙脚乱的样操纵着轮椅躲开了一点。
最多二十星币的罚金而已，就算他是个黑户，这个钱应该也不会太难挣。
戴维尔看了一眼这人在机械臂里一蹦一蹦挣动的样子，伴着这小个子对他多管闲事的谩骂，核对着门牌号又开着轮椅往前歪歪扭扭走了两个诊室。
啊，要是这段演得好的话，大概二十个星币的罚金都不会有了。
门是自动开关的，那位唐医生坐在电脑后边，应该是电脑，戴维尔自己操纵着轮椅去了留好的位置才等到这位医生看了一眼屏幕后开口寒暄：“戴维尔，是吗？”
他没等戴维尔回答，语气热情地又来了一句：“很感谢您刚才的见义勇为！”
可惜这位唐医生的双手牢牢焊在了键盘上，屁股也一点没有离开椅子的意思。
戴维尔也不是很能分清这是不是一句客气话。
他叹息一声，问回去：“所以还是被算成见义勇为了吗？那我大概什么时候会收到罚金通知呢？”
唐医生看了他一眼，戴着口罩都不耽误他展现出来一个礼貌的笑容，语调更是轻柔了不少，回答他：“您是向导，这种程度的摩擦是不会有处罚的。”
唐医生又在他面前的带鱼屏上搜寻了一会，愣了一下，松下来肩膀，眼角的笑意变得更自在了一点，学着可能听过的最幽默的语调，说：“您现在是向导了，就算是毫无理由地打我，只要不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病房里能拿来消遣的法律书籍没那么多，戴维尔一时半会判断不了他这话是不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边。但他捕捉到了一个更重要的词。
“向导？”
戴维尔只问了这一个词，没有更多的表现，但在唐医生眼里，这就是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每一个知道自己延迟分化成了向导哨兵的人常有的状态。
他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同情，点头应道：“是的，向导，向导哨兵的向导。”
戴维尔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也配合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安慰：“想开点，虽说你们的平均寿命不长、每个月一号一睁眼就倒欠着赎命的积分，但你们起码能享受人上人的待遇。能在议会议员头上拉屎的人可不多～”
信息量有点大。
戴维尔在自己那被乱七八糟的知识入侵过的资料库里翻了翻，找到了这种经常出现在小说里的设定。
但这东西的设定可太杂了，戴维尔把所有冲突的东西都删减后只能问出来一句：“向导。我可能需要一点更详细的介绍？”
唐医生似乎很熟悉这个流程，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一下下敲着键盘，嘴皮子动动，从费用视角出发的一长串介绍就这么滑了出来：“当然可以。首先，向导和哨兵是享受免费医疗的群体，也就是说，从你觉醒成为向导的这一刻开始，以后的医疗服务费全部由议会支付。
“作为福利，你这一次的医疗服务费也由他们支付。
“接着，就是你们可以享受免费的公共交通、免费的住房、免费的食水等等。你们哨兵向导呢，就算是没有功勋每个月只赚十五个赎命的积分，都可以不花一分钱地体面地活下去。这是你们的基本待遇。
“哦，还有，你们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好处，那就是你们可以开启新人生了。在你成为向导前，无论是欠了几千万的债务还是上了通缉名单，你都可以换个名字清空过去重新来过。”
戴维尔这下知道他的改名申请是怎么通过的了。
但这唐医生总在回避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向导哨兵的平均寿命到底有多少？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能放在纸面上看的数据。”
唐医生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你的精神等级这么高，只要你不急着去污染区找死，在医院里当个精神疏导的技师，活个二三十年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估计是初生的向导哨兵大多还不习惯自己有了特权，总是“忘记”使用，唐医生明显不再维持标准的接诊状态，又再键盘上敲了两下就用两个“好了”糊弄过去，出来推着戴维尔的轮椅出了诊室，顺手拿起门边的宣传册让他自己看就哼着乱七八糟的歌送他去了检查间。
这里的病人够少，仪器够多，戴维尔没有排队的机会，刚看了两眼只知道这里的向导哨兵是有精神体的那一种就被推去了隔音房一样的仪器里。
没有声光电的特效，突兀地看了一会波澜壮阔的湖面他就又被接出去了。
刚才还悠哉悠哉的唐医生却不哼歌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戴维尔推回诊室，坐回电脑后边，立起来一个能挡住他的透明挡板，公事公办道：“非常抱歉，先生，我们没能在您的精神域里找到您的精神体。我们不能保证仪器一定没有问题，还请您在一个月之内到白塔重新鉴定。否则您的档案会被登记为残疾向导的。”
戴维尔没有多少反应，唐医生安心了一些，眼睛里多了一点同情。不过他还是没有放下挡板，只是开口给了点建议：“白塔现在有没有对残疾向导哨兵的扶持计划我不太清楚，但大概是没有的。我们医疗中心也不会留用您这种没有精神体的残疾向导。您能选择积攒积分的途径除了去污染区，还剩下一个匹配。不过这两个都不怎么容易……”
戴维尔完全没有暴起伤人撒气的意思，唐医生高看了他一眼，又多提醒了一句：“今天已经二十六号了，标准时的三十号中午十二点就要上交十五个积分，哪怕你是刚觉醒的也一样。”
戴维尔点点头，没有一点被三天要搞到十五个积分吓到的样，只问了两个自己急需解答的问题：“精神体，是猫猫狗狗那些动物吗？没有精神体的话，我的身体是否就无法恢复之前的锻炼痕迹了？”
唐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细语地回答他：“精神体就是那些动物，不过比普通动物更人性化一点。至于你的身体，那是你在治疗床上睡了三天的副作用，按照你现在的数据，离开那张床，活动一周就差不多能恢复原样了。不过你的肤色和头发恢复不了，想要短发得自己去剪，想要深色的皮肤需要自己去晒。”
戴维尔没什么问题了，拎着这位唐医生帮他整理好的病例文件离开了诊室，开着这辆医院提供的轮椅，按照宣传单上的指导去做登记顺便要了一部最新的通讯器，免费的。
有点可惜，通讯器只是一个看起来跟手机差不多的东西。
“请确认您的姓名。”
智能服务中心的机械女声有点死板，但这点难以言喻的熟悉让戴维尔有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不了吧。
戴维尔很确定死前的世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低头确认了一遍这个全由自己填写的向导信息注册表，滑倒最下端，按下了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向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