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恐怖副本里谈恋爱？》淮十八

4、第四章：休整期 死亡的讯息

　　蔷薇与玫瑰齐放，百花交错于低矮的灌木丛间，顾二六怀抱着豆豆，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帝政长裙，栗色长发尽数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头发和脖颈仅用钻石作为点缀。

　　她坐在花园中央的水池边，身后立着一尊白色大理石拉托娜雕像，身旁放着几根白骨，手微微扬起，将它们掷出。

　　许是没有投掷到对的地方，那些掉落在草地上的白骨，窸窸窣窣间从草叶里钻出来，慢悠悠蹭到顾二六的脚边。

　　十六来到花园时，恰好撞见这一幕，她好奇地上前：“二六，你在干……”

　　“咚——”

　　清脆骨头碰击的声音，顾二六将手中的肱骨扔进了头骨中，“十五说不应该拿我辞职的事情当做赌约，正在向我道歉。”

　　十六嘴唇翕动，她想说些什么。

　　顾二六打断了她，“十五说这个赌约他先提的，和你没关系。”

　　明明前天他们还因为赌约打架，现在十五竟如此仗义，一个人揽责。

　　十六望向十五，恰巧十五的头骨猛地转过来，两人对视的瞬间，她神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十六！你来啦！”十五欢快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无形的尴尬，“我在跟二六道歉，你要一起玩吗？”

　　十五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十六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一句话。

　　——没有脑子的人，情绪消化的就是快。

　　十六走到顾二六的身边坐下，“不用了，不用了。”

　　“没事的！”十五的声音充满活力，“到时候我再把自己拼好就行了。”

　　十六无言以对，她看向顾二六怀中的黑猫，转移了话题：“豆豆也出来啦！”

　　顾二六看着怀中的小家伙打了一个哈欠，她笑了笑，“只有休整期才能让它出来。否则，难保那些玩家不对它下死手。”

　　十六摸了摸豆豆的脑袋，又轻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听着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她笑了笑，“是啊。”眼睛不经意瞥向顾二六肩头时，才发觉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藤蔓呢？它怎么没跟着你。”

　　“它和十一去镇上集市了，采购后面所用的食物和物品。”

　　每到古堡副本的休整期，附近森林的浓雾便会散开，出现一条通往各个副本NPC聚集地的集市。

　　十六了然，“我以为你会带它去。”

　　“下次吧，这次没什么心情。”顾二六继续投掷着身旁的白骨。

　　十六望向不远处开得正艳的玫瑰，转移了话题，“你听说了那件事了吗？”

　　“什么？”

　　“S级副本被人只用了七天就通关的事情。”

　　顾二六的手一顿。

　　察觉到了顾二六的不对劲，豆豆扬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顾二六揉了揉豆豆的脑袋，在它脑袋上留下一吻。

　　“我听藤蔓说了。”

　　“看来藤蔓和很多人都说了。”

　　“藤蔓的分享欲你又不是不知道。突然说这个，是在担心吗？”

　　十六轻笑出声，“那是他们新人担心的。我在这里都多久了，还不了解老板的实力吗？”说着，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微风徐徐吹过，带来阵阵玫瑰的迷人香气，“不过，早上阿七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提到了很久之前玩家排行榜的榜一榜二，顺带提了一嘴，要是他们在的话，我们副本不一定会存在这么久。”

　　顾二六不解，“阿七怎么突然提到他们？”

　　“应该是突然想起来的吧。阿七说，他当时在一个S级的校园副本里，看到过他们。”十六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玫瑰花瓣，顿了顿，“阿七说他们，郎才女貌，十分默契。”

　　“后来呢？”

　　“后来……榜一女玩家死于副本BOSS之手，出事之后主神系统直接锁死了那个副本。自那以后，两人就成了传说。”十六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几分悲叹。

　　顾二六垂下眼眸，目光与豆豆对视。

　　目光交错间，她感叹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某个作者写的烂尾小说。相爱之人，天人永隔。”

　　“是啊，世事无常。”

　　听着她们聊天，一直沉默的十五却品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你们不觉得我们这个副本幸好是恐怖副本嘛！”

　　“为什么？”十六不解。

　　“这样就不存在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空气一片死寂，十六死死地看向十五。

　　十五满脸茫然：“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二六，借我根骨头。”十六朝顾二六伸出手。

　　顾二六把手里的骨头递过去，抱着豆豆和剩下的骨头默默挪到一旁。

　　十五一头雾水：“二六，你挪位置干什么？”

　　十六接过骨头，缓步上前。

　　十五反应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被投中的骨头跳开，只剩一颗头骨的十五尖叫着向前蹦逃。

　　“为什么突然要打我！”喊到一半又慌忙改口，“我做错什么了！”

　　“我们和你说的是一个事吗？”十六跟在十五的后面，望着这颗头颅艰难蹦跳的模样，“我们是悲天悯人，你是纯杀戮是吧！”

　　“那不是我怕你们两个流泪嘛。”

　　“那我谢谢你？”

　　十五骤然停下跳动，抬眼望向十六。

　　米白色的眼眶里，竟透出几分认真，“不用谢，让女孩子流泪的事，我做不出来。”

　　“我！”十六大步跨上前，手里的骨头狠狠砸过去，“谢谢你个头。”

　　“啊！杀骨头了！”十五大叫着躲避十六的攻击。

　　草地上瞬间炸开一场追逐的闹剧，喧闹声响彻整个花园。

　　顾二六笑着移开了目光，余光间，古堡四楼窗边的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金色发丝随意扎起，香槟色睡衣半敞，露出精瘦白皙的胸膛，手中摇晃着酒杯，时不时轻抿一口。

　　许是感觉到了顾二六的视线，西奥多侧身，抬眼间，目光与她猝然相撞。

　　他弯起嘴角，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扬起酒杯，用嘴型无声地说着干杯二字。

　　顾二六一愣，连忙收回目光，十五和十六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跑远。

　　惊慌间，风扬起散落的花瓣，吹向远方。

　　她的目光不自觉被它们吸引，喃喃道，“好漂亮。”

　　豆豆发出轻细软糯的喵呜声，似乎是在附和她的话。

　　顾二六轻轻地将豆豆抱起，“你也赞同妈妈的话？嗯？”

　　豆豆淡蓝色的眼眸盯了她一瞬，默默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将豆豆重新抱入怀中，顾二六起身，再次望向四楼的窗边时，那里的人影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她转身朝着古堡的房间走去。

　　吵闹声渐渐远去，浅金色的阳光穿过镂空柱廊，细碎弧光铺洒在地，顾二六抱着豆豆穿梭于其中。

　　她的房间位于古堡二楼。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亮，顾二六平躺在床上，豆豆被放在她的身侧。

　　察觉到她怀抱的离去，豆豆喵呜了两声，顾二六没有理会，它睁大了眼睛思考了半晌，才缓步上前，来到了她的肩旁，用软乎乎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被豆豆毛茸茸的短毛弄得有些痒，顾二六忍不住轻笑出声。

　　“豆豆。”她指尖轻抚着它的后脊，“这么粘人？”

　　“喵呜。”豆豆趴在她的颈身边，长叫一声，似是回应。

　　顾二六视线落向暗沉的天花板，宁静的环境下，倦意缓缓涌上来，一点点裹住四肢，将她整个人吞没。

　　等她再次醒来时，豆豆已经不在身旁，小家伙不知道趁她睡着的时候，跑到了哪里。

　　黑色的小猫在昏暗的环境下难以寻找，她尝试着叫了两声豆豆。

　　片刻的安静之后，梳妆台旁的椅子上传来它的叫声。

　　得到了豆豆的回应，她便没再管它。

　　掀起窗帘的一角，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霞光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她竟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简单的洗漱过后，顾二六离开了房间，顺着楼梯前往一楼的厨房。

　　为了庆祝他们顺利解决玩家，今晚古堡内会有一个小型的派对，这是他们的传统。

　　在派对上，西奥多会颁发各种各样的奖状，美名其曰，激励员工。

　　这其中就有她的“优秀员工”奖。

　　顾二六来到厨房，与以往热闹的场景不同，今天的厨房格外安静。

　　所有人在看到她进来的一瞬间，先是一愣，接着低下头，眼神交换间，似乎在隐瞒着她什么。

　　顾二六不解，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十八身上。

　　“十八，发生什么事了？”

　　被点名的十八先是一愣，圆滚滚的茶壶身体躲闪着她的目光，它傻笑了两声，“没……没什么啊。”

　　见十八不愿意说，顾二六又看向站在十八身旁，眼睑微落的十一。

　　“十一？”

　　十一眉头紧蹙，瞥了一眼十八，叹了一口气，迎着顾二六疑惑的目光，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忧伤，“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说这件事，但我希望你能接受。”

　　她顿了顿，“塞拉菲娜死了。”

　　霎时间，周遭静了下来。她呼吸一滞，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这句话。

　　“塞拉菲娜死了？”她喃喃重复。

　　带着诡异的平静。

　　——“六六，副本之间是没办法联系的，集市也没办法传话，下次你再听到我的消息，恐怕就是集市大屏上显示的死亡消息了。”

　　——“怎么会，你那么厉害。”

　　——“世事无常，没有人可以一直活着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十二已死，我没办法待在满是他身影的副本。抱歉，六六。”

　　塞拉菲娜的死亡，是早已预见的。

　　真让她面对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攥紧一般，钻心的疼痛感蔓延至四肢。

　　“二六，你没事吧。”十一上前，担心地看着脸突然变得惨白的顾二六。

　　顾二六摇了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迟早的结局而已，能接受。”

　　一句话，让十一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卡在嘴边。

　　最后只留下一句，“真的没事吗？”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