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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朝野流言,金殿独护   紫宸殿 ...

  •   紫宸殿的檀香终年不散,像一层化不开的雾,笼着金砖御道,笼着文武百官,也笼着我与萧安旭之间,那层薄薄却捅不破的面纱。

      自宗室一党被我以傀儡术暗中清剿之后,朝堂看似恢复平静,可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灾。

      流言如同毒草,在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滋长。

      有人说,太傅秦墨身怀邪术,能控人心智,能引君入瓮。
      有人说,新帝年幼,久居深宫,早已被太傅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的萧国天子,不过是一具披着龙袍的傀儡。
      更有甚者,暗中串联,结党非议,将江南三卫案、宗室倒台、禁军权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算在我“惑主乱政”的头上。

      我站在丹陛之侧,月白官袍一尘不染,听着殿外隐约飘进来的议论,心底一片平静。

      非议于我而言,本就无关痛痒。

      我从八岁被掳入组织,烙下傀儡印,洗去记忆,磨去情绪,早就不是会被流言左右的凡人。我是执线人,是利刃,是藏在帝王身后的影子。世人骂我、惧我、憎我,都伤不了我分毫。

      可我不在意,不代表萧安旭不在意。

      这几日,他看我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恼怒。心疼我被流言所伤,恼怒那些臣子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脏水一股脑泼在我身上。

      我劝过他。

      “陛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不必解释。”

      他却只是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语气坚定:“朕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当时只是沉默。

      帝王的维护,是世间最烫的恩赐,也是最致命的毒药。我本是潜伏在他身边的豺狼,却被他当成掌中珍宝,日日捧在手心,时时护在身前。

      何其荒唐。

      何其……让人心碎。

      这一日早朝,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朝会刚开始,礼部一名官员忽然出列,手持朝笏,跪在殿中,声音凄厉,响彻大殿:

      “陛下!臣有本奏!太傅秦墨,独断专权,把持朝政,暗施妖术,蛊惑圣躬!再纵容下去,国将不国,江山易主!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清君侧,斩奸臣,以谢天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原本站在两侧沉默不言的官员,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瞬间炸开。接二连三的大臣出列,跪倒一片,联名上书,声泪俱下,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狠厉。

      “请陛下处死秦墨!”
      “秦墨不除,国无宁日!”
      “妖臣祸国,天理难容!”

      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我垂眸而立,袖中双手平静放在身前,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杀我。

      这些人,连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背负着什么都不知道,只凭着几句流言,几分揣测,就敢在金銮殿上,喊出赐死的话。

      也好。

      反正我这条命,早在八岁那年就不算自己的。早死晚死,都是死。

      我唯一怕的,只是我死之后,组织会把所有怒火倾泻在萧安旭身上,会用更残酷、更血腥的方式,毁掉他,毁掉这江山。

      我死不足惜。

      可他不能死。

      萧安旭坐在龙椅之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缓缓攥紧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制怒火。

      那双素来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冰,扫过阶下跪倒的一片大臣,没有半分少年天子的温和,只有帝王的威严与冷冽。

      “你们,要杀他?”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百官齐声应答。

      “凭什么?”

      萧安旭猛地站起身。

      明黄龙袍飞扬,十二旒帝冠晃动,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会依赖我、会对我笑、会轻声喊我阿墨的少年。他是萧国的帝王,是九五之尊,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君主。

      帝王威压轰然散开,席卷整座大殿。

      “秦墨伴朕十年,从东宫稚子,到九五之尊,为朕挡刀,为朕铺路,为朕清奸佞,安朝政,稳民心。”

      他目光如刀,扫过阶下每一个人。

      “你们有何功劳,有何颜面,在这金殿之上,喊着要杀朕的功臣?”

      “朕告诉你们——”

      他声音骤然拔高,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有朕在一日,就无人能伤秦墨分毫!”

      “谁敢再提一个‘杀’字,提一个‘斩’字,朕诛他九族,毁他宗祠,永世不得翻身!”

      此言一出。

      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刚才还声泪俱下的大臣,此刻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心口狠狠一震。

      朕的人。

      有朕在一日。

      无人能伤你分毫。

      他用帝王的尊严,用江山的稳固,用满朝的非议,为我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我是执线人,我本该操控他。

      可到头来,却是他在护着我。

      我是傀儡师,我本该无心无情。

      可此刻,肩间的傀儡印明明在灼烧,我却觉得眼眶发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快要克制不住地涌上来。

      散朝的旨意落下,百官仓皇退去,不敢多留片刻。

      偌大的紫宸殿,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檀香依旧弥漫,却不再压抑,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萧安旭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褪去一身帝王威严,又变回了那个会心疼、会不安、会满眼都是我的少年。他仰头望着我,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

      “阿墨,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有什么委屈。

      真正委屈的人,是他。

      是那个被我暗藏阴谋靠近,被我以丝线缠心,被我瞒了十年,却依旧不顾一切,站在我身前,为我对抗全世界的少年帝王。

      “陛下……”

      我艰难开口,声音微哑。

      他却轻轻伸手,指尖擦过我眼角,拭去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意,声音轻得像羽毛: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必再叫我陛下。”

      “叫我安旭。”

      我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情意,再也撑不住那层冰冷的伪装,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哽咽。

      “安旭。”

      一声唤出,十年心防,全线崩塌。

      我不知,金殿之上那一句“朕的人”,不仅震住了满朝文武,也震响了蛰伏在暗处的死神。远在城郊的江夜,已经收到密报。他指尖碾碎密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看来,他真的动情了。”
      “既然如此……那便,先碎了他的心,再夺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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