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的风》南枝遇风

1、蝉鸣 蝉鸣里，告

　　“秋秋，快收拾你的东西呀！咱们来不及了，你爸爸从单位回来，咱就得走了。”

　　江城的秋天格外的热，许知秋收拾着她的各种“宝贝”，心里满是烦躁。这两天她心情本就不好，因为父亲的调职，她们一家都要跟着搬家——这也意味着，她要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分开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许知淡淡地应着，语气里藏不住低落。
　　许母听出了她的不开心，走进房间，蹲下来轻声哄她：“秋秋呀，别不开心了。你去新的城市、新的学校，还能交到新朋友的，而且你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阿宁了，你们周末可以打电话呀，对不对？好了，别伤心了，快收拾东西吧。”
　　说完，许母转身出去，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我回来了，你们收拾好了吗？”许父推门进来。
　　“好了好了，这么着急吗？”许母抬头问他。
　　许父一边换鞋一边说：“得走了，单位的时间安排太紧，明天就要去新单位报到，今天必须赶到，现在都晚上了，到了那儿还得收拾新家呢。”
　　“那好吧，那快些，要来不及了，我还想早点休息呢。”许母一边打包行李，一边应着。

　　许父边往包里塞文件，边转头问许母：“对了，你什么时候去你的单位报到？”
　　许母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答道：“我不急，我这周内去报到就行。”
　　许父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愧疚：“那就好，那你还能休息两天。这两天辛苦你了，你好不容易在这儿的考古研究所熬上了主任，现在又要跟着我去新的研究院从头再来……”
　　“没事，”许母笑了笑，打断他，“我说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我才不要再两地分居呢。”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说这些肉麻话了！叫你们半天都听不到！”许知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点小脾气和委屈，“妈妈是心甘情愿跟着你转调的，可我不是啊！我不想跟着转学，我不想和我的朋友分开，我不要！”
　　许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不要要耍小脾气了，也不要不开心了，今天接到通知阿宁的爸爸也要调职，和咱们去同一个城市，等下一起出发。”
　　“那阿宁也去吗”？许知秋激动的问
　　“当然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阿宁的学校转好了吗，还有十几天就开学了呀！”许母在一旁问到
　　“以经安排好了，和秋秋是一个学校都在三中，咱们也还是住在一起，都在试飞员家属院，现在只是苏静的工作还没有调过去，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
　　“太好了，我还怕刚去和别人不太好交流，还好有苏静陪…………
　　“太好了，太好了，我又可以一直和阿宁玩了”许母话都没说完就背兴奋的许知秋打断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许父打开门，苏婉宁走了进来：“叔叔阿姨好，我爸爸让我来问一下你们收拾好了吗，咱们要出发了”她说着嘴角还带着笑。
　　“好了好了，你看给阿宁高兴的，你俩好到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许母说到
　　这时，苏婉宁和许知秋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出了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笑声还没散，几个行李箱已经在门口摞整齐。
　　许父和苏父一前一后往外搬，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一串沉闷的声响。

　　两人都是试飞院的，这次一起调去新的基地，家属院那边的宿舍早就统一安排妥当，只等人过去收拾收拾就能住。

　　许母在一旁理着东西，轻声说：“我们这边工作调令下来得早，跟着一起走，也省心。”

　　苏母站在门边，目光轻轻落在苏婉宁身上，软乎乎的，又带着几分舍不得。
　　她走过去，伸手把女儿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

　　“婉宁，妈这边工作交接还要几周，暂时没法跟你们一起过去。你先跟着叔叔阿姨、还有你爸一起去新家属院，乖乖的，别让大人操心。”

　　苏婉宁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到了那边，按时吃饭，晚上别熬夜，”苏母慢慢叮嘱，“每周记得给妈打个电话，我这边一忙完，马上就过去找你，不会太久。”

　　说完，她转向苏父，语气平实，是夫妻间最平常的交代：

　　“老苏，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到了基地先把孩子们安顿好，上班也别太拼，家里有你盯着，我放心。”

　　苏父点点头：“知道，你也别太累，交接完尽早过来。”

　　“我晓得。”苏母轻轻应着，目光扫过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家属院楼房，眼底微微发潮，却没在孩子面前露太多情绪。

　　许母走过来，温声笑道：“嫂子放心，阿宁跟我们一起，我会多照看的，你安心在家等调令。”

　　“嗯，我信你。”苏母浅浅笑了笑。

　　院子里，许父已经把行李都装进那辆深蓝色桑塔纳后备厢，关合时发出一声扎实的闷响。
　　2007年的夏天，太阳晒得柏油路微微发烫，试飞院家属院里树影浓密，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路边小卖部的冰箱里堆着玻璃瓶装的冰汽水，风里都是旧夏天懒洋洋的热气。

　　许知秋先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苏婉宁一眼，伸手扶了她一把。
　　许知秋，许母和苏婉宁都坐在后座，苏父开车，许父坐在副座。车里还飘着淡淡的塑料与汽油混合的味道。

　　苏母站在台阶上，一直望着他们。
　　直到车子慢慢发动，她还在原地挥着手，身影一点点变小。

　　苏婉宁趴在车窗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家属院，手指轻轻攥紧。
　　许知秋侧过头，看她眼圈有点红，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自己的MP3往她那边挪了挪，白色耳机线轻轻搭在两人中间。

　　车里收音机断断续续飘出一首老歌，调子温温柔柔的。
　　车子驶出家属院大门，把熟悉的楼房、浓密的树荫、一整个夏天的蝉鸣，还有暂时留下的苏母，都慢慢落在了身后。
　　车子驶离城区，柏油路两旁的景致渐渐开阔起来。
　　路肩边长着成片的狗尾巴草，被风拂得齐齐弯下腰，远处是连绵的浅青色山岗，云层薄薄地铺在天边，把盛夏的日光滤得柔和了几分。偶尔有载着货物的卡车从旁驶过，鸣笛声低沉，很快又被窗外的风声带过。

　　许父握着方向盘，和苏父聊着试飞基地的新安排，说起新机型的调试、家属院的配套设施，语气里带着对新工作的期许，又不忘时不时叮嘱两句开车注意事项。许母坐在后座，细心地整理着随身的布袋，把晕车糖、纸巾一一摆好，时不时转头叮嘱两个孩子靠稳坐好，别把脑袋探出车窗。

　　苏婉宁还没完全从离别的低落里走出来，依旧趴在窗边，看路边的杨树飞速往后倒退，耳机里放着许知秋MP3里的歌，是当时正火的流行曲，旋律轻轻的。

　　“还在想阿姨？”许知秋侧过头，声音压得低，刚好盖过车内的交谈声。

　　苏婉宁点点头，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好好吃饭。”

　　“也就几周的事，等她忙完工作，很快就过来了。”许知秋把耳机往她耳边又按了按，“你要是无聊，我这里还有刚下载的歌，都是从网吧拷的。”

　　他说着，伸手按了按MP3的切换键，曲风变得轻快起来，是她之前总念叨着好听的那首。

　　后座的许母笑着插话：“阿宁别担心，你妈那边交接完就来，到时候咱们新家就热闹了。新家属院旁边就有超市和书店，离你们以后的学校也近，放学还能和知秋一起回来。”

　　苏父也回头温声安抚：“到了那边先收拾好房间，周末爸爸带你去逛新城区，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郊外草木的清香，吹散了车内原本淡淡的离愁。

　　许知秋看着她渐渐舒展的眉眼，从随身的书包里摸出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瓶盖已经提前拧松，递到她手里：“喝点冰的，心情会好点。”

　　玻璃瓶身沾着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贴在掌心。苏婉宁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抬头刚好撞上许知秋的目光，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窗外透过树叶的阳光，温柔又干净。

　　车子平稳地往前行驶，碾过路面的细小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人们的闲谈、耳机里的歌声、窗外的风声与蝉鸣，揉成2007年夏天最温柔的声响。
　　前路是陌生的城市，是全新的生活，可身边坐着熟悉的人，连漫长的路途，都变得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