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温柔的假象 空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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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定在24度，是江熠从小学起就没变过的习惯。
这个数字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执念。小时候去同学家玩，对方随手把遥控器按到19度，他当场翻脸抢回来调回24，并发表了重要讲话：“19度那叫制冷，24度才叫生活。”后来熟了之后，没人再敢碰他家空调遥控器。
曾经有人不信邪，趁他不注意偷偷调到22度，被江熠用一周的奶茶断供制裁得服服帖帖，从此连遥控器长什么样都选择性忘记。
此刻他整个人陷在靠窗的懒人沙发里，洗得发白的宽松白T恤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裤脚卷到膝盖，赤脚踩在软糯的羊棉地毯上。姿态懒怠，像只晒足了太阳便懒得挪动分毫的猫。
天生一头蓬松柔软的自然卷发，不用刻意打理，自带慵懒松弛的弧度，贴在额前不遮眼。
指尖刚点开手机里的琴谱APP，房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
紧跟着，一道温柔到近乎软糯的女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小熠，妈妈切了冰镇西瓜，出来吃点好不好？”
江熠头也没抬，语气里裹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却又半点凶不起来：“放门口就行，我等会儿自己拿。”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苏清婉端着白瓷果盘走了进来。盘里的西瓜块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都提前插好了牙签，全是他爱吃的无籽瓜。她走到沙发边，将果盘放在书桌一角，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明天就开学了，校服我给你熨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柜最外面，早上伸手就能拿到。书包我也帮你整理过了，课本、笔袋都放好了，不会落下东西。”
她一边絮絮说着，一边顺手将沙发上散落的耳机线理得整整齐齐，又抬手把空调风叶往上调了调。
“别对着风口吹，容易着凉。”
江熠终于抬眼，看向眼前穿着米白色家居服、眉眼温柔的女人。
那是他的妈妈，苏清婉。把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温柔到近乎溺爱，哪怕他已经升入高二，依旧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小孩。他扯了扯嘴角，只能乖乖应着：“知道了妈，这些事我自己能做，你不用总操心。”
苏清婉像没听见他的推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果香：“妈妈不操心你，操心谁啊。别总熬夜练琴，明天开学可不能迟到。”
说着，还拿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
江熠张开口咽下，甜丝丝的凉意漫过舌尖。被这样无微不至地爱着，他连拒绝都不忍心，只能任由妈妈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苏清婉又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合上了门。
江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妈妈最近好像有什么话憋着没说。但这个念头只晃了一下，便被他抛开了。
没一会儿，微信消息的震动声接二连三地炸了起来。
他慢悠悠点开对话框，最顶端的备注是【球场糙汉】——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苏子昂。
【球场糙汉：熠大少！别瘫着了！分班表出来了！】
【球场糙汉：赶紧去年级群里看！速度！】
【球场糙汉：再慢我直接冲你家把你拽起来！】
江熠看着这一连串急促的消息，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懒笑。他按住语音键，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知道了知道了，催得比我钢琴老师还紧，这就看。”
点开年级群，翻出班主任发的分班表，指尖下滑，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二（10）班。
他敲了敲屏幕，给苏子昂发过去。
【江熠：我在十班。你呢？】
消息几乎是秒回。
【球场糙汉：六班？！隔了一整层楼？！】
【球场糙汉：江熠你小子不讲义气！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六班！】
江熠懒得打字，直接拨了视频电话。镜头一接通，苏子昂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瞬间凑到屏幕前，咋咋呼呼地控诉：“你真不跟我一个班？太不厚道了吧！”
“真凑一个班，老张不得把我们俩一起盯死？”
“我不管，你就是抛下我！”
“行了，别闹。”江熠随口哄着，语气熟练得像哄小孩，“奶茶赔罪，你爱喝的满杯红柚，加双份脆波波，钱现在转你，帮我也带一份。”
苏子昂瞬间消了气，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还是江大少爷大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暑假打球的琐事，便挂了电话。
江熠刚把奶茶钱转过去半小时，门铃就响了。
他从二楼慢悠悠晃下来，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苏清婉快步走向玄关，语气热络地打开门：“是子昂来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热。”
苏子昂爽朗的声音跟着响起：“阿姨好！麻烦您啦！”
江熠扶着扶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子昂拎着两杯冰果茶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看见江熠，立刻扬了扬手里的奶茶：“够意思啊熠大少。”
江熠接过果茶，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低头狠狠嗦了一大口，脸颊鼓得圆圆的。苏清婉跟在后面，笑着递过来两盘水果：“子昂，快吃点西瓜，刚冰镇好的。晚上留在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可乐鸡翅。”
“不了阿姨，我妈在家等我呢，就坐一会儿。”苏子昂连忙摆手。
苏清婉也不勉强，依旧笑着叮嘱：“那下次一定来，阿姨随时给你做。”
江熠看着眼前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妈妈就是这样，把所有温柔都分给了他，连带着他身边的人都被一并照顾得无微不至。这种沉甸甸的爱，让他觉得温暖，却也偶尔觉得喘不过气，却又无从拒绝。
苏子昂往客厅沙发上一瘫，长舒一口气：“还是你家舒服，三层别墅，空调全天开着，比我家凉快多了。”
江熠在他对面坐下，漫不经心地晃着腿：“跑下球场都不嫌热，走几步路倒喊累了。”
“那能一样吗！打球是开心，晒太阳是遭罪。”苏子昂撇撇嘴，下一秒忽然一拍大腿，猛地坐直身子，“对了正事！——你暑假作业肯定写完了吧？赶紧借我抄抄，明天就收了，我一点没动！”
江熠神色淡然，半分慌乱也没有：“……没写。”
苏子昂当场僵在原地：“……你逗我玩呢？”
“一字没动。”江熠摊了摊手，坦荡得毫无愧疚。
“我专门跑过来抱你大腿，结果你比我还摆烂？”
“我是艺术生，老张不会为难我。”江熠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带着点小嚣张，“你就不一样了，自求多福。”
苏子昂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作业多、老张严格、新学期太煎熬。江熠话不多，却总能精准接上话，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吐槽，气氛轻松又热闹。
夕阳渐渐西沉，暖橙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屋内，给地板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苏子昂瞥了眼手机，瞬间弹了起来：“完了，这么晚了！再不走我妈肯定要骂我了！”
他抓起外套火急火燎地往门口冲。江熠起身送他，随口叮嘱：“路上慢点，明天别迟到被周主任抓。”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苏子昂挥了挥手，房门被轻轻带上。一瞬间，客厅里的吵闹烟消云散。
江熠捏着喝了一半的果茶，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的钢琴旁。这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是他十岁生日时妈妈送他的礼物，陪了他整整六年。他抬手掀开琴盖，指尖缓缓落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
低沉又流畅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方才的热闹喧嚣尽数散去，只剩下琴声包裹着的安静。这是他最放松的时刻。比起与人周旋，琴键的世界反而更让他觉得自在。
一曲终了，江熠合上琴盖，靠在琴身上，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暖黄色的灯光忽然从身后亮起。苏清婉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走过来，放在钢琴旁的小桌上：“刚温好的，别总喝冰的，伤肠胃。”
江熠拿起牛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妈，我都高二了，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总给我温牛奶。”
苏清婉笑着，伸手帮他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明天早上，妈给你做你爱吃的三明治，煎两个溏心蛋，早点起来，别赖床。”
江熠看着妈妈眼底藏不住的疼爱，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苏清婉又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江熠握着温热的牛奶杯，靠在钢琴上慢慢抿了一口。
明天就是高二开学。他被分在高二（10）班，班主任是年级里出了名严厉的老张，管束严格，不好糊弄。下午看分班表时他扫过一眼班里名单，大多是眼熟的面孔，就算有陌生的名字也没放在心上。以他的性格，不管是谁，用不了几天就能混熟。
日子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上课，偷懒，练琴，和朋友打闹，被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平淡，安稳，没有任何波澜。
高二，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江熠低头，看着杯壁上氤氲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反正，来日方长。
手机屏幕还亮着，花名册没关。他随手滑了一下，目光掠过一串名字，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不到一秒。
沈辞。
年级第一。每次大考完被年级主任挂在嘴边夸的那个名字，好像就是他。不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印象。
大概是个安安静静、上课认真做笔记的好学生。
江熠没多想，按灭了屏幕，把牛奶杯搁回桌上。
以后的日子，慢慢玩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温柔的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