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域游戏》云止若

37、病中心间，皆是温柔 深冬的

　　深冬的夜，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落地窗，屋内暖气充足，暖黄的灯光裹着一室静谧，与屋外的凛冽截然不同。

　　谢烬辞洗完澡出来，发丝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进宽松的家居服里。他随手擦了擦头发，便走到书桌前，处理起手头未完成的工作，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隐约觉得鼻尖有些发紧，周身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许是前些天陪沈知予去海边游行，吹了太多海风，又或是刚才洗澡后头发未干，受了寒气，平日里体魄极好、连小头疼脑热都从未有过的谢烬辞，竟在这个雪夜，发起了高烧。

　　沈知予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书房，就看到谢烬辞坐在书桌前，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唇色也泛着淡白，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却依旧强撑着翻看文件。他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伸手便探向谢烬辞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沈知予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急切：“烬辞，你发烧了！好烫，是不是很难受？”

　　在烬域的无数场生死里，谢烬辞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守护者，他扛过文煞侵体，抵过深海噬魂，受过无数致命伤痛，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脆弱，永远强大、永远沉稳，永远能护着所有人周全。

　　沈知予从未见过谢烬辞生病的样子，一时间，心慌与心疼瞬间涌上心头，握着他额头的手都微微发颤。

　　谢烬辞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强装镇定地安抚他：“没事，就是有点冷，可能有点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话虽如此，他却控制不住地轻咳了两声，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胀的痛感，脑袋昏沉得厉害，连视线都有些模糊。平日里轻而易举的事情，此刻却觉得格外费力，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病得有些重。

　　“都烧这么厉害了，还说没事。”沈知予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执拗，伸手便想去扶他，“快别工作了，我扶你回房间躺下，我去给你找退烧药，敷物理降温。”

　　谢烬辞看着沈知予眼底满满的担忧，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全是自己的身影，满是慌乱与心疼，心头一软，便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任由沈知予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朝着卧室走去。

　　他身材高大，此刻浑身发软，大半重量都靠在沈知予身上，沈知予身形清瘦，却咬着牙，稳稳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生怕摔着他，动作轻柔又小心。

　　曾经在烬域，永远是谢烬辞护着沈知予，挡下所有凶险，照顾他的情绪，护他周全；而此刻，换作沈知予小心翼翼地照料他，撑起所有的细致与温柔，守护着这个永远强大的爱人。

　　将谢烬辞轻轻扶到床上，沈知予细心地帮他盖好厚厚的棉被，掖好被角，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他转身想去客厅找药，手腕却被谢烬辞轻轻拉住，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很轻，嗓音沙哑软糯，带着病中的脆弱：“别走，陪我一会儿。”

　　沈知予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蹲在床边，反手握住他滚烫的手，轻声安抚：“我不走，我去给你拿退烧药和温水，马上就回来，好不好？你乖乖躺着等我。”

　　谢烬辞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不舍得再让他担心，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手，闭上眼睛，昏沉的睡意席卷而来，病中的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执着地感受着沈知予离开的方向，满心都是依赖。

　　沈知予快步走出卧室，手脚麻利地翻找出家里的感冒药和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怕水温太烫，还特意对着杯口吹了许久，直到温度刚好，才端着水杯匆匆回到卧室。

　　他坐在床边，轻轻扶起谢烬辞，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将药片递到他唇边，又捧着水杯，一点点喂他喝下水，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呛到他。

　　“慢点喝，不着急。”沈知予轻声说着，抬手用指腹擦去谢烬辞唇角沾到的水珠，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喂完药，沈知予又去卫生间，用凉水浸湿干净的毛巾，拧干后折叠整齐，轻轻敷在谢烬辞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贴在额头，带来片刻的清爽，缓解了头部的昏沉胀痛，谢烬辞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个寻求安抚的孩子。

　　沈知予就这样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时不时就伸手，探一探谢烬辞的额头，确认体温有没有下降；每隔几分钟，就更换一次额头上的凉毛巾；怕他睡着后口干舌燥，便一直握着温水杯，随时准备喂他喝水；夜里寒风渐大，他还起身检查门窗，生怕再有寒气透进来，加重谢烬辞的病情。

　　昏昏沉沉中，谢烬辞半睡半醒，总能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温度与气息。

　　是沈知予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曾离开。

　　偶尔他被烧得难受，轻轻呢喃一声，身边的人就会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抚他，指尖的温度微凉，刚好缓解他周身的燥热；偶尔他咳嗽几声，就会有温水递到唇边，轻柔的动作带着满满的心疼；哪怕是熟睡中，他也能感受到，有人一直轻轻握着他的手，不离不弃。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烬域的无间炼狱。

　　那时候他为了护沈知予，魂魄受损，身受重伤，陷入昏迷，也是这样，沈知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不顾自身安危，耗尽魂力为他疗伤，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哪怕自己撑不住，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放弃。

　　兜兜转转，从生死绝境，到人间烟火，始终守护在彼此身边的，从来都是对方。

　　曾经他护他生死，如今他守他病痛，双向的奔赴与守护，早已刻进彼此的骨血里，无需言语，却无比坚定。

　　后半夜，谢烬辞的体温越来越高，退烧药的效果并不明显，整个人烧得意识模糊，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不停呢喃着沈知予的名字，脸色苍白，唇瓣干裂，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沈知予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满心都是焦急。他不敢离开半步，一遍又一遍地更换凉毛巾，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谢烬辞的手心、脚心，做物理降温，握着他滚烫的手，不停轻声安抚：“我在呢，烬辞，我一直都在，别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抚摸着谢烬辞的发丝，俯下身，在他滚烫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你快点好起来，我一直陪着你，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吹风，再也不让你生病。”

　　在烬域里，他习惯了被谢烬辞保护，习惯了躲在他身后，依赖他的守护，可此刻，看着病中脆弱的爱人，他才忽然明白，这个永远强大、永远无坚不摧的男人，也会生病，也会难受，也需要被照顾、被守护。

　　他多想替他承受所有的病痛，多想让他立刻好起来，哪怕让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天渐渐亮了，碎雪停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

　　谢烬辞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不再那般滚烫，眉头也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不再是病中那般难受的模样。

　　沈知予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离开，趴在床边，紧紧握着谢烬辞的手，困意席卷而来，却依旧强撑着，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的状态，直到确认他彻底安稳睡熟，才忍不住眯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谢烬辞缓缓睁开眼睛。

　　高烧退去，头部的昏沉与周身的酸胀感缓解了不少，意识渐渐清晰，入目就是趴在床边的沈知予。

　　他睡得很浅，发丝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脸颊透着疲惫，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眉头微微蹙着，即便睡着了，依旧满是担忧。

　　谢烬辞的心瞬间被填满，又酸又软，满满的心疼与暖意。他知道，沈知予守了他整整一夜，一夜未眠，悉心照料，从未离开。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不想惊扰身边的人，却还是让沈知予醒了过来。

　　沈知予猛地抬头，对上谢烬辞清醒的眼眸，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语气满是惊喜与关切：“烬辞，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还难受吗？”

　　一连串的问题，藏不住满心的担忧与欣喜。

　　谢烬辞看着他满眼的自己，嗓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抬手，抚上沈知予疲惫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眼底的黑眼圈，轻声说道：“好多了，不难受了，对不起，让你守了我一夜，累坏了吧。”

　　“我不累，只要你好起来就好。”沈知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眶微微泛红，“你吓死我了，从来没见你生病，烧得那么厉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谢烬辞满心愧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抱住：“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生病，再也不让你这么担心。”

　　怀里的人清瘦，却带着满满的温暖，一夜的悉心守护，不离不弃，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沈知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渐渐恢复的温度，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鼻尖微微发酸，却满是安心：“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以前在烬域，都是你照顾我，护着我，现在换我照顾你，守护你，都是我应该做的。”

　　无论生死，无论病痛，他们都要一起面对，彼此守护，不离不弃。

　　“我去给你熬点白粥，你刚退烧，不能吃别的，喝点白粥暖暖胃。”沈知予从他怀里起身，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转身就要去厨房。

　　谢烬辞却一把拉住他，轻轻一拽，将他重新拉回床上，紧紧抱在怀里，让他躺在自己身边，语气带着病后的软糯与依赖：“先陪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我想抱着你。”

　　经历这场病痛，他愈发珍惜身边的人，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稳，只想这样抱着他，安安静静地陪着，感受彼此的存在。

　　沈知予没有拒绝，乖乖躺在他的怀里，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语气温柔：“好，陪你躺一会儿，但是等会儿一定要起来喝粥，好好养身体。”

　　“都听你的。”谢烬辞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阳光渐渐爬进卧室，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谢烬辞靠在床头，抱着怀里的沈知予，轻声说着话，嗓音温柔，不再有病中的虚弱。沈知予乖乖靠在他怀里，时不时叮嘱他好好休息，语气认真又可爱，满是关心。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是温寻、陆则、苏晚三人，听说谢烬辞生病，特意买了退烧药、水果和滋补的食材，赶过来探望。

　　三人走进屋内，看着屋内温馨的氛围，又看了看谢烬辞虽然依旧苍白、却精神好了很多的脸色，还有沈知予眼底的疲惫，瞬间明白了，这一夜，沈知予把谢烬辞照顾得极好。

　　“谢哥，你好点没？我们本来早就想过来，又怕打扰你休息。”苏晚轻声问道，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满是关切。

　　温寻也跟着点头：“知予，你也辛苦了，守了一夜，等会儿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留下来帮忙照顾。”

　　“我没事，他已经好多了，退烧了。”沈知予笑着说道，眼底满是释然。

　　陆则默默把带来的食材放进厨房，语气沉稳：“我们在外面，不打扰你们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有了挚友的陪伴与照料，屋内的氛围愈发温暖。

　　沈知予起身去厨房，小心翼翼地熬着软糯的白粥，时不时掀开锅盖查看，耐心又细致。谢烬辞靠在卧室的床上，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曾经，他是横扫所有凶险、护他周全的强者；此刻病榻之上，他拥有着爱人倾尽所有的悉心照料，拥有挚友真心的牵挂，人间的温暖与幸福，大抵就是如此。

　　一碗温热软糯的白粥端到面前，沈知予依旧像昨夜一样，小心翼翼地喂着他，一勺一勺，吹凉后再送到他唇边，动作温柔至极。

　　谢烬辞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慢慢吃着温热的白粥，心里比粥还要暖。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没有凶险，没有波折，却让两人更加明白彼此的心意。

　　从烬域的生死与共，到人间的病痛相守，他们早已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护我岁岁平安，我守你病痛无忧；你为我扛过生死劫难，我为你倾尽温柔守护。

　　往后余生，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他们都会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不离不弃，彼此照料，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满心欢喜的温柔模样。

　　病榻之上，心间眼底，皆是彼此，皆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