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剑与无情箫》一寸竹心

6、少年勇 宣中为

　　宣中为大靖北腹地一座武学悠久，商业繁盛之城，同时是重要的关隘峡口，曾为京都副城，其北至北垣国边境，周边山岳林立，门派依险而建，故有东少林，西武当之说。
　　少林重内修，武当重外授，目前论势力影响少林稍逊，早已无意武林权势之争。
　　因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各方江湖门派都派人来，除此之外，便是久负盛名的竞珍会。
　　岳云天：“竞珍会？是什么啊？”
　　花惊鸿扇了扇刚买的折扇，看眼日头，“说白了就是竞拍，宣中来往的关内外人多，奇珍异宝流入，久而久之，便有了竞价起拍的竞珍会。其实对某些人说这是很好的销赃方式，就是不知道背后的水干不干净。”
　　于安：“这武林大会将至，本就鱼龙混杂，又逢上竞珍会，想必热闹的很。”
　　南山情落后半步，风撩衣摆，但听不语。
　　花惊鸿顿足，转头看见酒馆，道：“这日头太猛了，先进去坐会吧。”
　　好客酒馆。
　　人很多，好在有位置。
　　花惊鸿刚落座，于安和岳云天紧跟其后，小厮迎客上前，挡住视线。
　　落后的南山情正踏门槛，不妨被人搭上肩膀，酒气夹汗臭侵袭过来，“美人……嗯？”
　　花惊鸿这边交代完小厮，余光就瞥到门口。
　　南山情杀气瞬起，刚想抬手忽觉被点穴道，腰被握住，整个人被带着往某处走。
　　花惊鸿皱眉，飞身过来捏住人手阻止，“光天化日，怎么拐人呢？！”
　　南山情冲破穴道，一掌将人拍飞，花惊鸿被箫管击退两步，就见人飞过去掐人脖子。
　　整个店铺哄闹起来，岳云天和于安也跑过来，异口同声道：“怎么回事？！”
　　摔出去的人瞬间酒醒，面部充血，口齿不清道：“你敢……动我？”
　　数道剑影袭来，南山情冷嗤，飞身击倒数人，看到武功路数，于安皱眉，几乎和花惊鸿同时道：“玄真门？！”
　　说着一道翠衫公子越过人群，手持折扇，微笑道：“都是误会……”
　　花惊鸿见人不过两步开外，问道：“你是？”
　　来人拱手，“在下玄真门端木岑，一切，都是场误会。”一边说一边来到摔出去的人旁边，斥道：“还不快起来！”
　　人慌忙站起，叫了声“表哥”。
　　端木岑目光扫过众人，“都散了罢。”
　　像是以玄真门的威慑下逐客令，无人不从，花惊鸿见人散去，清嗓道：“可是，这公然对我的朋友动手……咳，无礼，是不是该道歉？”
　　岳云天点头，“就是，搞得像你们地盘似的，也太为所欲为了。”
　　端木岑面色划过一丝尴尬，“这是自然，这是我表弟武睿，还不快给人道歉。我身为表哥，也在此给阁下道个不是了。”
　　武睿脸上红青夹杂，狼狈搓手上前，不料人像是嫌弃后退，只得停足行礼道歉。
　　南山情却似不在听，琢磨后面必不会留人性命。
　　端木岑在看到南山情时微愣，须臾掩去，道：“各位想必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去玄真门暂住。”
　　花惊鸿莞尔道：“好啊，那多谢端木公子了。”
　　于安看眼人，皱眉不语。
　　南山情竟也在一瞬间蹙眉。
　　只有岳云天感叹道：“这次的武林大会就在玄真门的无念峰吧，你们不会很忙？”
　　端木岑一脸微笑，“所有事宜早已备好，就等各路武林豪侠了。”
　　花惊鸿：“那我想玄真门不会有宵禁吧，我这平时就爱出门喝点酒，半夜回不来也平常，不过啊，肯定不会惹事。”
　　说时意有所指看眼武睿，却不妨那人竟恶狠狠投来目光。
　　端木岑轻摇折扇，“自然没有，规矩只论门内人，只是这武林大会现在人多眼杂，若是出事，我想是彼此都不愿见到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之后会有人来带各位上山。”
　　花惊鸿淡笑不语，目送人离开。
　　于安靠过来，“端木岑，就是那玄真门主的儿子吧。”
　　花惊鸿坐回位，喝了口凉酒，“听父亲说，玄真门主就姓端木，且看他的气派，那武睿唯诺的样子，定然是门主之子不假。何况，玄真门的势力不可小觑，目前在宣中如日中天。”
　　岳云天：“那武睿看着不像好人，惊鸿哥，你为何同意去玄真门，我们来时不是和桃花庄主信上说好去他那住。”
　　南山情拂袖在花惊鸿旁落座，花惊鸿看人一眼，悄声道：“桃花山庄之后再去，我对明晚的竞珍会挺有兴趣，所以先暂住几天。”
　　于安：“公子觉得竞珍会和玄真门有关系？”
　　花惊鸿酌口酒道：“不知道，就当凑个热闹。”
　　是夜，玄真门。
　　住在玄真门确实不方便，至少对南山情来说，无法及时传达信息。
　　倒也不是难，只单纯麻烦。他在院中吹了许久的箫，夹杂乌鸦的夜鸣。
　　玄真门，记忆中还是武当下的不知名支派，父亲不甚在意地提过，曾向南山阁示好，印象中该是有暗桩，只是这些暗桩都是父亲埋下，除了早年南山阁派出去的十枭之七，只有十方鸷毒才能让这些人浮出水面并为之用。
　　乌鸦扑腾翅膀飞离枝头，南山情思绪回归，箫音未断。
　　“早些时候就想问你了……”
　　南山情蓦然转头，面色瞬间冷下来，竟不知人在那里站了多久。
　　花惊鸿侧身过来，“你吹的曲子是跟什么人学的吗？”
　　背月的南山情脸上阴晴未定，“你又想说什么？”
　　花惊鸿挑眉靠近，试图看清，“怎的你每次都这么警惕？”
　　南山情适时抬手，“怎的你每次都这么好奇？”
　　箫管警告般抵住胸口，花惊鸿垂眸，越过紫箫看到那人腰间，却是问道：“你的玉佩去哪了？”
　　南山情冷笑，“那东西就那般重要？”
　　花惊鸿面色几番变化，琢磨道：“重要，也不重要，其实最重要的是人。”
　　南山情微怔，转而冷脸道：“你想问什么？”
　　花惊鸿觉胸口一松，转身与人平行道：“你这曲调，我在易水轩听过，所以，你和易水轩洛姑娘什么关系？”
　　南山情眼中闪过狠厉，“熟人，我在那暂住。”
　　花惊鸿颔首，“原来如此，只是都会同一首曲子，是不是太巧了……”
　　南山情扣紧紫箫，只一秒就能刺穿人胸膛。
　　花惊鸿边走边道：“我知道了，莫不是你心悦洛姑娘，学习她的曲子，来到宣中，你想她了？”
　　南山情：“……”
　　花惊鸿猛一转身，就看到人冷霜般的脸。
　　南山情面无表情地撒谎，“那曲调是黎川当地民歌，是个人都会。”
　　花惊鸿意识冒犯，忙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不过，你在黎川待很久？”
　　南山情深呼吸压下烦躁，静了会不客气开口：“你话太多了，我要休息，不送。”
　　花惊鸿见人没影，才想起自己本是出来溜达顺便看有无危险，路过见人吹箫，箫音婉转动听，只是月光下衬人格外寂寥。
　　他本想夸人几句……
　　次日，晨光熹微。
　　于安起个大早，正打哈欠朦胧就听院墙有人路过道：“北上房打扫出来了吗？”
　　“已经打扫好了，但这北上房地远僻静，已许久无人住了，不知这次……”
　　“多嘴，自是门主的贵客，为人喜静，可莫要让人打扰。”
　　冷不丁人声渐远，一回头就见花惊鸿靠在门旁。
　　于安：“少主醒了？”
　　花惊鸿简单“嗯”了声，脑中想着方才那玄真门人的话。
　　于安：“少主早些不是说，要赶去桃花山庄，怎的突然同意留在玄真门。”
　　花惊鸿这才想到父亲交代他的事其实他并未同于安和岳云天说的很清楚，如今父亲突然改变主意，自然不急去。
　　“本以为没地方去，这不正巧碰上相邀，何况，既是托父亲拜访故人，武林大会肯定会见到，所以留在这，也省的跑一趟。”
　　于安道：“少主如今心思是多了不少。”
　　花惊鸿望天一笑，“我说的是真的。”
　　于安：“不过少主做任何决定，于安都会跟着少主。”
　　花惊鸿心中一暖，拍了拍人肩膀。
　　早膳后想着去谒见下玄真门主，竟被告知闭关，暂不见客，回来碰到岳云天竟跟他说，武林大会结束他要去黎川一趟。
　　花惊鸿不用猜都知道人想什么，只觉到时候结束他要先回家，便没多说。
　　而南山情的院落，他路过两次，都是关着，思忖之下没去打扰。
　　将近日暮。
　　花惊鸿和于安刚出院门，就见岳云天迎面走来。
　　“惊鸿哥要去竞珍会？我也要去。”
　　花惊鸿挑眉，“那就一起。”
　　岳云天左右看看，“那个谁，不去吗？”
　　花惊鸿本没好意思叫人，心虚道：“想来他也不爱那场面……”
　　南山情刚巧从右边小门进来，听到话不由加快脚步，从身边走过时撞了花惊鸿个踉跄。
　　花惊鸿收住话头，手疾眼快拉住人，“可这竞珍会难得一见，再不爱也得见见。”
　　南山情：“……”
　　于安和岳云天面面相觑，一时低气压也忍住没说话。
　　日薄西山，四个人走在街上。
　　三人沉默，只有岳云天滔滔不绝。
　　“这玄真门自诩正派，五年前肃清武林禁药，现在看来俨然一手遮天，还出了武睿那般做派的小人，我今天还看他从北峰那边鬼鬼祟祟出来。”
　　花惊鸿这才想起，午后和玄真门下弟子了解过，玄真门建于群山，分东南西北中峰，中峰便是举行武林大会的无念峰，东为掌门议事处，南为弟子修习所，西为接客处，唯北峰最是偏僻。
　　岳云天：“就沾点亲戚，什么人都能进。怕是邪教都不能这么搞。”
　　花惊鸿噗嗤一笑，“说不定，邪教才是靠实力。”
　　南山情：“……”
　　于安：“公子，好像到了。”
　　千金堂。
　　出乎意料的没人，岳云天前后看了看，才道：“确定是这里？怎么没什么人？”
　　门很窄，有门挡。
　　门前站人，打扮如女子，一开口竟是男人，“竞珍会只待贵客。”
　　花惊鸿：“莫不是有条件？”
　　“自然，阁下四人，给这个数方可进。”缓缓伸出四指。
　　于安：“四十两？”
　　“四千两。”
　　“什么？！”三道惊呼，连不作声的南山情薄纱下眼中也划过一丝惊异，微皱眉头。
　　那人嫣然一笑，“竞珍会的宝贝动辄上百千万，甚至无价，能出最高价者得，阁下若是连这入场费都出不起，何谈竞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