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56、跟踪 你这功夫不

　　傅天行转回头，目光落在白胜雪脸上，那里面的热切是白胜雪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他看着自幼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师姐，你可曾想过，玄冥阁若是永远只在江湖里飘摇，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扬眉吐气？难道我们永远只能躲在这深山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吗？只要我借着这次机会上位，就能让玄冥阁堂堂正正行在阳光下，被天下人承认，这有什么不好？”

　　白胜雪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浅笑：“行在阳光下？呵，这怎么可能？玄冥阁每一个人刀上就都沾着见不得光的血，这么多年的杀业，怎么可能轻易洗白？你真以为那些皇子会真心容下我们这群沾满杀业的人？不过是把我们当一把用来杀人的刀，当他们争储成功，坐稳了皇位，用完了我们这块磨刀石，转头就会把我们砸得粉碎，到时候连骨头都剩不下！”

　　傅天行看着她固执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也劝不动她，索性也不再争辩，不容置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师姐，如今我是阁主。”

　　白胜雪听得这话，望着眼前这个自幼和自己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的师弟，那张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忽然之间变得格外陌生。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是，你是阁主，自然听你的。”

　　话音落下，她指尖运力，手中的画像在她掌心化为齑粉，顺着指缝一点点飘落在青砖地上。

　　白胜雪看着那些齑粉，抬眼看向傅天行，一字一句道：“这个任务，我接了。”

　　说完，她抬手推开了玄机楼沉重的木门，外头明媚的阳光瞬间透了进来，落在傅天行的身上，带出一片阴影。

　　白胜雪停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走出去，她背对着傅天行，阳光把她素白的身影镶上了一层金边，声音顺着风飘进傅天行的耳里，带着决绝：“师父的死疑点重重，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杀了他，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杀了他，给师父报仇。”

　　傅天行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说。

　　暮春的官道，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为着自己的生计奔波。

　　官道旁的茶摊上，白胜雪端着茶杯，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官道上往来的行人，实则细细打量着每个人。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向后侧方那片齐腰深的野草丛看了过去。方才那一瞬间，草叶晃动的弧度不对，不像是单纯被风吹动。

　　白胜雪面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将茶钱放在茶碗边，随即起身，顺着官道旁的小径，朝着前走去。

　　走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白胜雪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厉声道：“出来。”

　　话音落了不过两三息，霍凌云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转了出来。

　　他被当场戳破，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倒还咧开嘴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得逞的轻快：“胜雪，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发现我。”

　　白胜雪缓缓转过身，语气里没半分情面：“再跟着我，杀了你。”

　　霍凌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半点没退缩，反倒往前又迈了两步。

　　白胜雪见状，掌下运功，内力已经隐隐翻涌，霍凌云吓了一跳，赶紧收住往前迈的脚，不敢再往前凑。当下足下向旁轻点旋转，施展轻功，眨眼间人已飘到了树上斜伸出来的树桠上，倒是有几分潇洒劲儿。

　　白胜雪抬眼，目光落在他足下的轻功路数，一眼就认出了这路轻功，轻轻吐出五个字：“惊鸿踏雪步。”

　　霍凌云一听这话，语气里满是雀跃：“对啊对啊！这轻功还是你亲手教我的呢！你看看我这半年来天天晨起苦练，是不是比之前刚学的时候进步了许多？”

　　白胜雪看着他那副求夸奖的样子，脸上神色没动，提着的气却缓缓松了，抬手收了势，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下来。”

　　霍凌云得了令，立即在细细的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稳稳飘落在白胜雪面前，：“胜雪，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他话音刚落，白胜雪忽然动了。

　　霍凌云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肩膀一紧，骨头缝里都传来一阵钝痛，下一秒他就被白胜雪狠狠扣着肩膀，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白胜雪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会惊鸿踏雪步，却半点武功都不会？”

　　霍凌云被她扣得肩骨生疼，连喘气都带着几分发紧，可他看着白胜雪近在咫尺的侧脸，非但生不起半分怒气，反倒还忍不住弯起眼，嘴角又挂起了那副带着点赖皮的笑，解释道：“当年本来就是你只教了我轻功啊，你说学会这个，日后遇上打不过的人，逃跑起来能比别人快些，保住命最重要。”

　　白胜雪眸色沉了沉，指节又暗暗用了几分力气，指骨抵着霍凌云的肩骨：“可我瞧你这轻功也不如何，不还是被我轻轻松松扣住了？”

　　“那是我没防备啊！”霍凌云吃疼，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甘心地反驳，“你突然出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不信你把我放了，咱们重新再来一次，我肯定能躲开！”

　　白胜雪斜睨他一眼，语带嘲讽：“怎么？江湖上想要你命的人，杀你之前还会提前给你打声招呼，让你做好准备不成？”

　　这话戳得霍凌云没法反驳，他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说得也是。”

　　白胜雪闻言，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指尖终于松了力气，松开了扣着霍凌云肩膀的手，自己往后退开半步，开口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咱们再来一次。”

　　霍凌云本来还揉着酸麻的肩膀，听见这话，他连忙活动着发僵的肩膀往后退开，刚站定脚步，白胜雪已经欺身而来。

　　凌厉的掌风擦着霍凌云的耳畔扫了过去，带着劲风刮得他耳廓生疼，霍凌云吓得心头一跳，慌忙往后一个仰翻，堪堪躲开这带着劲的一击，足尖下意识点住旁边一根低斜的树枝，借着那点力道往前飘出去老远。

　　白胜雪一言不发，足下点地，身形斜斜掠了过来，指尖带着劲风擦着霍凌云的后领扫过，明明指尖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料，却偏偏偏了寸许。

　　霍凌云心里发紧，脚下跑得更快了，只想着赶紧躲开身后的追击。

　　白胜雪不紧不慢抬步追了上去，两道身影在密密的松树缝隙里闪转腾挪，白胜雪每次出手，指尖或是掌风都堪堪擦着霍凌云的衣角过去，明明伸手就能抓住人，却始终不曾真的扣住他。

　　霍凌云一口气跑了小半刻钟，绕得整片林子都转了小半圈，绕到一棵几人合抱的树后，见白胜雪没有追上，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我能逃开！”

　　可他喊了两声，身后都没半点动静，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霍凌云愣了愣，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过树影重重，哪里还有白胜雪的半个人影？

　　霍凌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是赢了，分明是被白胜雪给耍了。她根本就是故意逗着自己跑，跑够了就自己先走了。

　　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句笨，赶紧抬起脚步，急急追了上去。

　　一路追着白胜雪的踪迹，终于在城门口看到了白胜雪的身影，暗叹自己这些时日没日没夜练轻功果然没白费，堪堪才没有跟丢。

　　他抬眼一看，这里已经是甘南城地界了。

　　白胜雪进了城，没直接去客栈，反倒慢悠悠走到城门内侧角落里，那里缩着几个常年靠乞讨过活的乞丐。

　　她扫了一眼，在一个老乞丐面前蹲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手指一弹，那碎银就稳稳落在了那个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老乞丐抬头看了眼白胜雪：“贵人想问什么？”

　　白胜雪语气平淡，低声问了几个问题后起身离开，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上房住下。

　　霍凌云远远看着白胜雪进了客栈，连忙也跟了上去，掏银子也开了一间房，恰好就在白胜雪隔壁。

　　他心里暗暗窃喜，这轻功学得不差，没有跟丢白胜雪，只是不知她在玄机楼接的任务是刺杀甘南城的谁？

　　白胜雪在甘南城住下已有三日。

　　这些日子白胜雪出门，霍凌云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保持着刚好不会被甩开，也刚好不会打扰到她的距离。他心里清楚，以白胜雪的本事，早在第一天就该发现他的跟踪了，可她不说，他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敢主动挑破，怕白胜雪赶他走。

　　白胜雪今日路过“参将府”是，脚步不显眼地慢了下来。

　　霍凌云顺着白胜雪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她这趟来甘南城的目标，就是参将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