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33、被绑 可惜，你反

　　萧鸣方才还漫不经心的语气已然收敛：“百姓？父皇已经派了萧策来此，最多两日就能赶到，这场仗要是再拖下去，功劳就得被他萧策摘走。我们必须在萧策来之前夺下龙津城！打仗从来就没有不死人的道理，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节，周校尉不懂吗？”

　　周琦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依旧梗着脖子往前再劝了一步：“可是殿下，堤坝决口下游少说也有几千百姓，这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止是长胫部的百姓，也有我们礼朝的百姓啊！就这么……”

　　“那又如何？”萧鸣猛地抬眼，案上跳跃的烛火晃了晃，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翻涌着几分叫人胆寒的阴鸷，“阿鲁泰的大军死死钉在龙津城里，我们城外这五万人已经耗了快一个月，粮草早就接济不上了，再不拿下龙津城，被破城的就是我们。到时候你我都得死在这里，城破之后蛮人屠城，百姓难道就能活得下去？本王这么做是为了礼朝的江山，为了打赢这场仗，牺牲些许百姓，算得了什么大事？”

　　周琦攥紧了拳，膝盖一躬，叩请开口：“殿下，属下仍旧觉得此计不妥，伤及无辜实在有伤天和……不如我们另想办法，末将愿意亲自挑五百死士，趁着今夜夜色出城，从密道潜入城里夜袭城门，就算是全都战死在城里，也比赔上几千百姓的性命强啊！”

　　“够了！”萧鸣猛地一拍桌案，力气大得整座案几都晃了三晃，案上倒扣着的青瓷茶杯滚落在地上砸得粉碎，“本王已经定下来的计策，你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周琦，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坐上校尉这个位置的？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当这个镇北将军吗？”

　　周琦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窝，他怔怔看着萧鸣，半响才缓过神，撩起铠甲下摆单膝跪在地上，声音沉得像坠了铅：“末将……遵、命。”

　　脚步声缓缓从帐内往门口走，霍瑶连忙往侧后方的阴影里一缩，等周琦的身影走远消失在营账拐角，才偏过头给跟在身后的霍凌云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我进去看看。”

　　话音落，霍瑶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一把短刃已经悄悄出鞘，她一把推开厚重的帐帘，直扑案后坐着的萧鸣。

　　可她刚冲到案边三尺远，帐内两侧的屏风后忽然影动，两个早就藏在暗处的暗卫已经纵身阻挡，帐内劲风骤起。

　　短刃劈在暗卫挡过来的刀身上，一股浑厚的掌力顺着刀刃撞过来，霍瑶被逼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而萧鸣自始至终都端端正正坐在雕花紫檀案后，连动都没动一下，看着被逼退的霍瑶，嘴角反而勾出一抹带着玩味的阴笑：“我原本还想着，等打赢了这场胜仗，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你，没想到你倒沉不住气，居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当靶子。”

　　“那些杀手果然是你派来的。”霍瑶确定心中猜想，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为什么？你为何要杀我？”

　　萧鸣低低笑出了一声：“不过是帮故人一个小忙罢了，当初傅天行在玄冥山没能杀得了你，既然他办不成这件事，我便顺手帮他解决了。”

　　“傅天行……”霍瑶口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扎开了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明明觉得格外耳熟，可偏生搜遍了整片脑子，都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清晰过往，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两个暗卫趁着霍瑶愣神的片刻，厚重的刀背带着劲风狠狠砸在了霍瑶的肩胛骨上，霍瑶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撑住，就被两个暗卫反过来拧住了双臂压在地上，手里的短刃掉落在地。

　　两个暗卫制服了霍瑶，齐齐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转头看向萧鸣，等着他发落。

　　萧鸣慢悠悠从案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衣摆，轻笑一声开口：“绑起来。”

　　粗糙的麻绳三两下就把霍瑶反绑在了木椅上，绳子勒得很紧，她指尖蹭着粗糙的绳结，磨得手背发疼。

　　萧鸣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盯着霍瑶的脸，语气里裹着浓浓的轻蔑：“白胜雪，玄冥阁头号杀手，盛名在外这么多年，依我看，不过如此。”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原本混沌一片、丢失许久的记忆像是被这道闪电劈开了一道口子，遥远又清晰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想好自己的名字？”

　　“师父，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叫白胜雪。”

　　萧鸣看着霍瑶骤然变了的神色，语气里的嘲讽更重了几分：“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

　　白胜雪慢慢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腕，忽然扯着嘴角扯出一抹凉笑：“我倒是要多谢你了。”

　　萧鸣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住了，皱着眉满脸疑惑：“谢我？”

　　他话音刚落，话头还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忽然感觉肩颈处猛地一凉，锋利的刀刃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原来白胜雪借着他俯身说话、注意力全放在她脸上的功夫，指尖早就顺着绳结一点点解开了活扣，她手腕轻轻一翻就脱出了麻绳的束缚，不等萧鸣反应，反手就抽了他腰侧别着的嵌玉腰刀，刀刃一转，直接稳稳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下次记得，别把绳结系在我手指能够得到的地方，熙王殿下。”白胜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你是故意被抓住的？”萧鸣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一阵失神、被轻易压制全都是演的，就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备，得此一击。

　　白胜雪嘴角弯了弯，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你倒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可惜，反应得还是晚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了郑放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帘帐清晰传进来：“殿下，所有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子时一到，马上就能引爆炸药炸堤。”

　　白胜雪刀刃微微往内压了一寸，压低声音对着萧鸣道：“让他进来。”

　　萧鸣咬了咬牙，开口：“进来。”

　　郑放带着几个士兵掀帘进来，霍凌云悄悄藏在士兵身后跟了进来。

　　郑放一眼就看到自家殿下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当即抽出腰间的大刀，指着白胜雪怒喝：“白胜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殿下，你找死！”

　　“能有个当朝皇子陪着我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不孤单，怎么看都不亏，你说对不对，熙王？”白胜雪笑着偏过头，扫了萧鸣一眼，刀刃又微微沉了沉，已经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有丝丝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萧鸣忍着脖颈上的疼，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胜雪冷冷道：“下令把埋在堤坝上的火药全都清走，取消水淹计划，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们萧家的列祖列宗。”

　　萧鸣喉结动了动，居然还扯开嘴角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一个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的杀手，现在倒装起了大义凛然的救世主，你不觉得这话说出来，简直可笑吗？”

　　“不管我从前杀过多少人，可今天，这些百姓，我保了！”白胜雪手上再用了一分力，血顺着萧鸣的脖颈流进衣领里，暗红外露，“你不信就试试，看我敢不敢动手。”

　　“住手！快放开殿下！”郑放举着刀往前跨了一步，急得大喝出声。

　　白胜雪脚步没动，刀刃也没松，冷声道：“左右不过头上一颗，你若是不答应，我先杀了你，再亡命天涯就是。”

　　萧鸣沉默了，帐子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愠怒：“好，我答应你。”

　　萧鸣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对着站在帐口的郑放下令：“郑放，你现在去，命所有埋火药的人全都撤回来，把火药全部搬走，计划取消。”

　　郑放连忙应了一声，对着白胜雪吼道：“我们都答应你了，你还不快放了殿下！”

　　白胜雪冷哼一声，刀刃半点不松：“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你的话我半句都不信。”她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帐门口站着的几个士兵，果然一眼就看到霍凌云混在最后一个士兵身后。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递过去一个眼色，片刻后就收到了霍凌云悄悄回过来的眼神，这才转回头对着郑放说道：“等所有人把火药全都搬完，计划真的取消了，我自然会放了他。你弄清楚，现在不是我跟你做交易，是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郑放咬了咬牙，终究不敢拿自家殿下的性命赌，只能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士兵转身往外走，霍凌云混在士兵队伍里，跟着一起出了主营帐。

　　帐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晃动的影子，白胜雪手里的刀刃依旧死死抵在萧鸣的喉间，半点没有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