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21、疑心 从何得知踪

　　霍瑶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看着前方的陡坡，故意放慢了些许脚步，引诱着身后的人加快速度扑过来。

　　那几个杀手本就因为接连折损同伴，被怒意冲昏了头脑，看见她速度放缓，只当她力气已经耗尽，又见前方似乎已经无路，一个个争先恐后，呼喝着就扑上了这个坡陡草滑的山崖边。

　　霍瑶往坡下一跳，指尖却牢牢坡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安安静静等着猎物上门。

　　杀手们半个脚掌已经踩在了崖边松动的浮土上，她猛地扬手挥力，几块碎石带着力道直直砸向几人面门。

　　众人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脸前，有人重心瞬间不稳，脚下一晃，踩空了半个身子，他惊慌失措，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身旁的同伴，拉扯之间，连着两三个人一起重心不稳，顺着陡峭的坡滚了下去。

　　尖利的惨叫声顺着呼啸的山风飘上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两个谨慎地停在了坡顶，看着坡底，既怕那女人就这么跑了，又怕下面还有埋伏，进退两难，正犹疑不定的时候，忽然感觉后颈一凉，锋利的刀刃已经悄无声息贴上了他们的脖颈。

　　霍瑶哪里是真的往坡底逃，她将那群人打下坡底后，便早借着茂密草木的遮挡，顺着陡坡侧面隐蔽的石缝爬了回来。

　　刀刃在杀手们的脖颈轻轻一转，细细的血珠立刻顺着脖颈的伤口渗了出来，霍瑶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口中那个要杀我的殿下，到底是谁？”

　　其中一个杀手咬了咬牙，霍瑶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见那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紧接着一口黑血顺着嘴角喷了出来，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竟是早就藏了毒牙，咬毒自尽了。

　　旁边的矮个子见状，也立刻低下头，想要咬碎嘴里的毒牙自尽。

　　霍瑶那还会再错失机会，她眼疾手快，立刻抬手一掌狠狠打在了他的下颌上，只听一声脆响，毒牙被生生打落，脱臼的下颌让他痛得浑身冒汗，直接滚在地上哀嚎不止。

　　霍瑶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捏着矮个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着自己，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里满化不开的寒气：“这下好了，你可以慢慢说了。”

　　谁知道这矮个子倒是硬气，一双阴狠的小眼睛里仍旧透着十足的凶戾，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还是不肯说？”霍瑶指尖微微用力，只听两声脆响，矮个子脱臼的下颌直接被她硬生生卸了下来，“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猜猜，是虎山关那位？”

　　矮个子疼得浑身抽搐，眼珠都因为剧痛翻了上去，可他仍旧梗着脖子，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出，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不肯透露半个字，只是眼底的微动让霍瑶多了几分肯定。

　　霍瑶挑了挑眉，不急不缓收回手，嘴角溢出一声冷笑：“果然是熙王萧鸣。”

　　矮个子本因为下颌脱臼，翻着白眼疼得浑身抽搐，听见“熙王”两个字，眼睛猛地一缩，喉咙里嗬嗬的声响都硬生生顿了半拍，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霍瑶清冷的目光直直扫过他眼底那一丝慌乱，一下子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勾着唇角低笑出声：“看来我猜得没错，他为什么要杀我？”

　　矮个子却猛地一拧脖子，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霍瑶手中握着的刀刃撞了过来。

　　冰冷的刀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

　　霍瑶没想到他这么硬气，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矮个子的身体顺着刀刃缓缓滑落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霍瑶看着地上的尸体，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把两具尸体一起向坡底推去。

　　霍瑶回到树下，抬头看见霍凌云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口中还喃喃自语，猜到他是在为自己祈福祷告，眼中溢出笑意，抬脚往树干上踢了两下，扬声笑道：“老天爷要是听得到的话，人间哪有这么多疾苦。”

　　霍凌云感受到动静，忙睁开眼向下看去，正好撞进霍瑶带着笑的眼睛，当即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你可算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谁说听不到，你平安回来不就说明这是有用的么！”

　　霍瑶忍着笑轻轻点头，出声问道：“你说得对，能自己下来吗？”

　　“少小瞧我！不就一棵树而已。”说着就手脚并用，脚蹬着树身上凸起的节瘤，一点点顺着树干往下滑，最后脚一松，稳稳落在地上，对着霍瑶抬了抬下巴，满脸都是邀功的劲儿：“你看，厉害吧？是不是学轻功的好料子？”

　　霍瑶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他左臂的袖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小口子，口子边缘挂着一根长长的线头。她顺着霍凌云的话开口夸道开口：“是是是，简直称得上是天纵之才了。”

　　话音刚落，她就顺势抬起手，把根晃悠的线头扯了下来，随手一扬，那线头飘落进一旁的杂草丛里：“走吧，咱们得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下一批追杀过来的杀手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这儿。只是……”

　　“只是什么？”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霍凌云只觉不妙，见状连忙追问。

　　霍瑶声音沉了几分：“只是依他们刚刚所言，他们全都认得了我的脸，倒是危险。”

　　她这话刚说完，没等霍凌云反应，已经抬起手，揪住他衣袍下摆那一块干净的布料，硬生生撕下来一块粗布。

　　她动作麻利得很，三两下就把这块粗布折了折，绑在了自己脸上，正好把整张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带着锐气的眼睛在外头。

　　霍凌云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下摆松垮垮耷拉着：“那现在怎么办？”

　　“如今之计，只能……”

　　霍瑶故意顿住不说，看着霍凌云竖着耳朵绷紧脊背，一副紧张兮兮等着听下文的样子，才忍不住窃笑一声：“只能先进城再说了。”

　　霍凌云那颗本来悬得高高的心，一下子落下来，他没想到霍瑶这个时候还有兴趣开玩笑，看着她得逞而笑的样子，也生不起气来，只能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

　　霍瑶转过身抿唇而笑，沿着往清河镇去的大路大步朝前，边走边回头催他：“快走吧，再磨磨蹭蹭不快点进城，今晚咱们又只能宿在野外了。”

　　霍凌云赶紧跟了上去。

　　等两人紧赶慢赶走到清河镇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偏西了，城门两旁站着整整两排官兵，正挨个搜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碰到看着形迹可疑的，直接就拉到一旁盘问半天。

　　霍凌云和霍瑶把户贴递了过去，那官兵接过来，对着户贴认认真真看了他们两眼，随手就把户贴扔回给了霍凌云，又用目光上上下下把霍瑶扫了一圈，最后视线牢牢定在了霍瑶蒙着布的脸上，当即皱起眉，抬手一扬，粗着嗓子喝道：“你脸上怎么回事？平白无故的，蒙着个布做什么？把布摘下来给我看看！”

　　霍瑶连忙弯着腰，低下头大力咳嗽了好几声，抬手把脸上的粗布捂得更紧了些，故意把声音压得沙哑，带着几分病气小声道：“官爷有所不知，小人这是得了怪病，脸烂得不成样子，实在是吓不得人，怕冲了官爷的眼，这才蒙着布的，我们就是急着进城找郎中看病的……”

　　霍凌云在旁边见状，连忙掏出一锭碎银子，借着拱手行礼的功夫，暗暗把银子塞进了官兵手里，陪着笑低声道：“是啊官爷，我表妹这病犯了有大半年了，听说清河镇有个姓张的大夫治这种病有一手，我们急着进城看病，还请官爷行行好，通融一下吧。”

　　那官兵偷偷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揣，皱着眉往后退了一大步，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对着两人连连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吼道：“去去去，赶紧进去赶紧进去，烂着脸就离远点，别传染给老子！”

　　说罢就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去盘查下一个排队的行人，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两人一步步慢慢挪过城门，直到踏出城门口，才悄悄松了口气，混在人流里往街市深处走去。

　　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茶馆歇脚，霍瑶挑了靠门通风、方便观察动静的桌子，点了两碟小菜一壶粗茶。

　　霍瑶刚倒好茶水，霍凌云突然对霍瑶说：“我出去一会，去去就回。”

　　话落，便出了门。

　　霍瑶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寡淡苦涩的粗茶，不动声色地扫过街上来来往往、摩肩接踵的行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霍凌云便去而复返。

　　他几步走回桌旁坐下，一落座，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面纱，往桌上一放，推到霍瑶面前：“快换上这个吧，那破布多难看啊。”

　　霍瑶手中动作一顿，将茶碗放回桌上，看向霍凌云递过来的那块面纱。

　　上手一摸，素色的纱面银纹细密匀整，触手带着绸缎独有的微凉顺滑光泽，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寻常市井之物，价格不菲。

　　霍瑶伸出手把脸上戴着的粗布扯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袖子里，将面纱系在了耳后，银纹顺着鬓角垂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眸。

　　霍凌云的目光落在霍瑶遮着半张脸的面纱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两圈，点头赞道：“好看多了，衬得你眼睛都更亮了几分。”

　　霍瑶抬眼看向霍凌云的时候，清冽的眸光里漾开了几分浅淡的笑意：“何必花这份钱做什么？一块遮脸的东西，能用就行。”

　　霍凌云随意拿起桌上的花生剥开扔进嘴里：“也费不了几两银子，用完了咱们再去取就是，不差这点钱。”

　　霍瑶面色一凝：“这些日子你一直都是从金爷的铺子里取银子？”

　　霍凌云口中还咬着花生米，含混不清地点头：“对啊，怎么了？等会儿我看看这里有没有聚金当铺，路过再去多取些就是，省得半路不够用。”

　　“我们已经绕着路走了几座城池了，就算对方猜到我们要往虎山镇去，他们又怎么能次次都精准摸到我们的行程？次次都能被这些杀手追上？”霍瑶垂着眼，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