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守则》骨灰饲养员

3、狂热 琉

　　琉因被扶起时身躯还因为过量的兴奋颤抖着。皮肤接触时激起的微小电花一路顺着他的肢干蔓延疾驰，直奔被长久以来被痛苦与幸福淋漓交织着的心脏。

　　也许，这就是他作为试验品的代价。
　　幸福与痛苦纷乱杂糅着，胸腔被血缘红线穿透再缝合，于是他这只孱弱的飞虫就只能被死死困在名为家族的蛛网上，静静等待被蚕食殆尽的命运。

　　鲜为人知，密尔顿家族是被“诅咒”的家族。千年前异能者出现，但紧随其后的，是【审判】。

　　黑色。
　　心悸。
　　无声。

　　这是幸存异能者对【审判】唯一被允许留下印象。

　　如地狱永夜般的原黯笼罩了一切，所有的异能者，无论是高官权贵，亦或是寒窗贫子，【审判】无声宣判了他们的罪行，剥夺了他们身为人的权利。

　　幸运的是，密尔顿们留下了血脉。
　　不幸的是，【审判】如影随形。

　　直到琉因这一代，密尔顿年轻一辈只留下了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他不能跟随兄姐弟妹一并离开呢。
　　为什么他明明毫无异能天赋却要担负活下去这一项基本又无比痛苦的使命。

　　与他相伴的，从来不是欢笑鲜花友人。
　　与他共生的，从来只有麻木脏器手术。

　　于是琉因密尔顿诞生了，蜕变为西里斯蒂亚学生会的技术部主席，拥有天赋奇高的空间系异能，一路走来，未尝败绩。

　　然后?

　　……
　　然后他被冷濯打败了。仅仅一招。

　　前所未有的兴奋席卷而来，带着16年来已经死去的愤懑、激动、心悸。
　　本以为痛苦是共生的原罪，到头来疼痛成为了诱人致命的甘甜。
　　他对疼痛上瘾，为此着迷。

　　琉因望着冷濯，面若红芙，笑容醉人，他的唇微微动了下。
　　“我等着你。”

　　……

　　冷濯收回荆棘细剑，前去报到处办理入学证明。
　　她能感觉到体内沸腾的能量粒子，扭曲蠕动的血块肉糜。

　　她的能力并不只有【原黯领域】这一重，准确来说，冷濯的能力是整个深渊。
　　深渊具有“不可直视”“不可聆听”“不可靠近”的三重特性，这相当于冷濯的伴生天赋，必要时可以造成攻击，但容易暴露她是个人形可移动污染源的事实，且造成的精神攻击与污染足矣让整个星系沦为下一个【深渊】。

　　人类星系对她有克制属性，同时穿越虚空已经耗费了大量能力，目前其余能力还有待解锁。

　　解锁的契机已在刚刚简短迅速的战斗中领悟--解锁能力需要高水平的对战。

　　那么，她的目标很清晰––称霸西里斯蒂亚！
　　【这么说会不会太中二了?好像人类不这么说啊，我只在屏幕里会动还能发声的人形动图里见过这个台词。】

　　【（已思考10秒）根据用户的使用要求，快速连接人类社会，需要建立起鲜明的阶级体系，“称霸”一词并不突兀。】

　　人类帮助系统在冷濯脑海里发声。

　　在刚刚领到个人信息表并被要求填写时，完全看不懂是什么的冷濯莫名激活了芬里脑机接口信息转换技术的附加系统––人类帮助。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欢迎使用人类帮助系统！您的未尽之言，由我来传达。（扣1为芬里科技有限公司送上5星好评有机会取得免费器官替换体验项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嗯，很好，请将冷濯两个字翻译成人类联邦通用语。】

　　冷濯别扭的拿起笔，写出自己的名字。
　　填写完成后，潇洒离去，徒留工作人员诡异的注视。

　　--这两个糊成一团、以完全无法想象下一步会落在哪的扭曲线条组成的黑团，倒底是什么、?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此人的文化水平，恐怕在路边的狗之下。

　　冷*智障*濯已经来到了学生宿舍，西里斯蒂亚的学生非富即贵，但全员强制性要求住校，宿舍楼也异常豪华。

　　她观察着面前通向不同大厅的走廊，左边走的大多是身形高挺、步履稳健的学生，右边大多是同样身姿挺拔但平均身高较矮的学生。
　　看来是按身高分配的宿舍啊。

　　冷濯很有净身高180的自觉，她进入了左边的学生宿舍。

　　周围人一个个见了鬼似的看着她。

　　【你们好，我是冷濯，今天刚入学。】

　　冷濯停下来自认有礼貌的打招呼。

　　周围人心下了然，啊--原来是那个“哑巴女神”……
　　”
　　等一下她不是女的吗??

　　……
　　终于弄清人类性别的冷濯成功躺在了2407寝室的床上。
　　这是一间双人寝，舍友还不太清楚。

　　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很适合……

　　保养武器！

　　冷濯凝聚出那柄不详殷红的细剑，剑身细长优美却缠绕着尖锐的荆棘，血气深重，剑锋透露着不容置喙的胆战杀气，干涸的血块布满了整柄剑。

　　最为特殊的是剑柄与剑刃交界处，留存着一只猩红的血眼。
　　它睁开时，会形成血气领域，带来精神污染，但更为具体的功能就不知道了。

　　啊……之前全拿来砍肉块了，有点浪费。
　　冷濯漫不经心的想，手指戳开了闪烁着猩红的血眼。

　　【喂，吃饭了。】
　　她划破手指，血液滴入血眼，沾染上同源的红。

　　【特么的冷濯你还能再慢点不?再慢点老子就要饿死了！！你下次再忘记给老子喂饭老子就先把你砍成臊子！！！】

　　【了解。不过臊子是什么?你从哪学的词?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不是说好一起学的吗你竟然背着我偷……】

　　【滚！！！】

　　【哦我刚刚问了系统，臊子（sào zi），古地球华夏北方方言，指切碎的肉丁/肉末，经调味炒制后，用作面、饭、馍的浇头或配菜 - 本义：精细切制的肉粒……】

　　【你把我切成臊子也没用啊，我可以让肉块重新粘一下……】

　　血荆下线了。

　　诶?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啊，心好累，有没有人在意一下社会新的一份子……

　　【检测到用户心境，现为您解疑:作为社会一份子，该做的核心就三点：守底线、尽本寸、有分寸……】

　　冷濯终于明白为什么人要睡觉了。
　　睡觉简直就是安乐死。
　　还是睡觉吧。

　　……
　　翌日，西里斯蒂亚中央大厅。

　　“欢迎各位的到来！恭喜你们有资格踏入西里斯蒂亚，天之骄子聚集地，实力至上的天堂！”

　　“在这里，你将获得最丰厚的任务报酬，最顶尖的学习资源，最完美的训练场所……”

　　“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力享受。”

　　台上的男人优雅推了推镜框，语气淡淡，辞藻却浮夸，彰显着与气质相背的狂热。

　　“战争疯子、情报贩子、遮天权贵、狂热研究者……”

　　“西里斯蒂亚，没有废物。”

　　男人张开双手，宣读着西里斯蒂亚的“宪章”:

　　“以骨为薪，以血铸途，

　　摒弃庸善，撕碎软弱，

　　漠视情理，信奉强权，

　　蛰伏的猎手，失控的狂徒，
　　权谋的棋子，规则的屠夫。

　　执戈嗜战，以厮杀为宿命，
　　优绩为刃，以竞争为猎场。

　　不寄望怜悯，不渴求共情，
　　摒弃无谓慈悲，斩断多余牵绊

　　于博弈中蚕食，于疯狂中清醒……”

　　狂热的氛围席卷了大厅的每个角落，附和声欢呼声混杂于此。

　　冷濯，人如其名，冷冽而清濯的水。周遭的情绪无法感染她，万般绪调无法惊扰她。

　　她观察着台上的男人。

　　出身显赫，善于煽动情绪，西里斯蒂亚规则的制定者……

　　首席执政官--洛米伦斯。

　　看来西里斯蒂亚与联邦政府的联系相当深啊……

　　…………
　　“西里斯蒂亚的新生，于新生典礼结束后立刻前往异能监测室，测定异能强度与评级；每学年会有终末大测，其余时间你们可以进行污染源剿灭任务或参与擂台，贡献榜与积分榜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当然，必要的文化科目也要进行训练，你们还可以选修三门自主课程，进行感兴趣的研究或技术探讨。

　　本学年综合成绩不达标，立刻逐出西里斯蒂亚，连基础进度都赶不上的废物，没必要留在这里丢人。”

　　“你好……我是战争部的肆弥生，请问你有意向加入战争部吗，相信你能成为战争部最耀眼的新星……”

　　细弱如蚊呐的声音传来。

　　冷濯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见来者一席制服穿着工整，一头明媚的红色齐肩短发，明艳的五官却带着畏缩的神色，格格不入。

　　肆弥生紧张的绞着衣角，反复重温脑芯片中事先写好的邀请语，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总是不住的颤抖。
　　好没用……又要添麻烦……

　　“你很漂亮。”
　　红色真好看，像新鲜的血。
　　冷濯默默想。

　　猝不及防的夸赞，带着些许的不合时宜，打破了这僵硬的氛围。

　　“！！谢，谢谢您……我我、我观看了您的对战记录，真是非常帅气……！！若果可以的话可以给我签名吗……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只是战争部非常看好战斗力高的学员所以我来邀请您加入绝无强迫之意……”

　　肆弥生语速飞快的叙述着来意，然而见到冷濯本人还被夸奖的激动攀上脸颊，五官生动起来，灵动又肆意。

　　一只苍白又缠绕着纱布的手按住了肆弥生的肩，琉因淡笑的声音传来。

　　“或许冷濯小姐更想加入学生会呢?比起必定要去战场厮杀的未来，也许学生会能够提供更多元的帮助……”

　　“琉、琉因前辈?！”

　　肆弥生扶了扶下跌的眼镜，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