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我嫉妒被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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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沐小时候特别招人喜欢。不是那种“还行吧”的喜欢，是那种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凑过来的喜欢。
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年过年。
亲戚们来家里，一进门，第一个喊的名字永远是“知沐呢”。我妈就会把陈知沐从房间里叫出来，他那时候还没门把手高，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棉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眼睛亮亮的，站在客厅中间，像个展览品。
然后就是一轮轰炸。
“知沐又长高了！”
“知沐越长越好看！”
“知沐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他一个个回答，声音不大不小，该叫人叫人，该笑就笑。三岁的时候就能把“姑奶奶”“姨姥姥”这种称呼叫得顺顺溜溜，不怯场，不错辈，比大人还清楚。
我在旁边站着。
没人问我。
不是完全没人注意到我，是那种“顺便”的注意。比如有个亲戚夸完陈知沐，转头看见我了，会补一句：“知珩也在啊，都长这么大了。”
“也在啊”。
这三个字我听了十几年。
就好像我的存在是需要被“顺便”提起的，而他的存在是理所当然要被第一眼看见的。
有一年，我大概是八九岁，陈知沐六七岁。一个远房亲戚来家里做客，带了两个礼盒，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红色包装，扎着金色丝带，小的是蓝色包装，素一点。
那个亲戚进门的时候，陈知沐正好在客厅拼积木。
“哟，知沐！”那个亲戚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还认得我吗？”
“陈知沐抬头看了一眼，说：“认得，姨奶奶。”
那个亲戚高兴得不行，把那个红色的大礼盒塞到他手里：“给你买的，拿着。”
然后才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知珩也有，这个蓝色的。”
我接过那个蓝色的礼盒，说了声谢谢。
回到房间，我打开看了看。蓝色盒子里是一盒水彩笔，十二色的。红色的那个大盒子里是什么，我不知道，也没问。
但我知道一定比水彩笔贵。
因为第二天陈知沐拿着那个红色礼盒里的东西来我房间了。是一个变形金刚，很大，能变两种形态，我见过，商场里卖好几百。
他把变形金刚放在我桌上。
“哥，这个给你。”
“你姨奶奶给你的，你给我干嘛。”
“我不喜欢变形金刚，”他说，“我喜欢积木。”
我看了看那个变形金刚，又看了看他。
他没看我，已经在玩我的水彩笔了，在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那我要了，”我说。
“嗯。”
“他头都没抬。
我把变形金刚留下了。
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谢谢。
后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亲戚给他买的零食，他会分我一半。亲戚给他买的衣服，他穿一次就不穿了，我妈说“你弟说穿着不舒服，你试试”，我试了，很合身。亲戚给他包的红包，他从来不数，全交给我妈，我妈后来会把一部分转给我，说是“你弟说给你的”。
他从来没亲口说过“这个给你”。
但东西总是会到我手上。
有一年暑假，一个亲戚带我们去游乐园。
那个亲戚只带了两个小孩，我和陈知沐。说是“带你们俩去玩”，但其实一路上都在跟陈知沐说话。
“知沐想玩什么？”
“知沐吃不吃冰淇淋？”
“知沐累不累？”
我在后面跟着，像个小跟班。
到了旋转木马那里，亲戚问：“知沐要坐吗？”
陈知沐说：“要。”
“知珩呢？”
我说：“随便。”
“那就都坐吧。”
我坐上了一匹蓝色的马，陈知沐坐上了我旁边那匹白色的。旋转木马转起来的时候，他朝我这边歪过来，差点摔下去，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坐稳了，”我说，“别乱动。”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哥，你是不是怕我摔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
“你就是怕我摔了。”
“闭嘴。”
他笑得更开心了，两只手抓着杆子，身子随着木马一起一伏，嘴里喊着“驾驾驾”。
那个亲戚在旁边拍他，手机举得高高的，全程都在拍他。
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拍。我真的好没存在感。
回来的路上，那个亲戚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给陈知沐看：“你看这张，多好看。”“这张也好看。”“知沐真上相。”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陈知沐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那个亲戚说：“姨奶奶，你拍我哥了吗？”
那个亲戚愣了一下：“啊，好像没有。”
“那你给我哥拍一张吧，”他说，“他今天也穿得很好看。”
那个亲戚有点尴尬，举起手机对着我。我把脸转过去了，说“不用了”。
“哥，”陈知沐喊我，“你看一下镜头。”
我没看。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陈知沐用他的小手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在旋转木马上的侧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拍得不太清楚，光线很暗，我的表情也看不太出来。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哥，你坐旋转木马的时候还挺帅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回。
但我把那张照片存下来了。
存了很久。
后来换了好几次手机，那张照片一直跟着我。
我不承认我是在乎的。
但我在乎。
我嫉妒他被所有人喜欢，嫉妒他一出现就有人围上去，嫉妒他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得到我拼了命也得不到的关注。可是每次他偷偷把变形金刚放在我桌上，把零食分我一半，把红包转给我，在他那些亲戚面前说“也给我哥拍一张”的时候，我都会觉得——
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嫉妒他。
或者说，我嫉妒他的同时，又没办法真的讨厌他。
这让我很矛盾。
所以每次他对我好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我说不出谢谢，说不出“你真好”，说不出一句软话。我只会说“随便”“还行”“关你什么事”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但第二天，他还是会把零食分我一半。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
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讨厌他，还是假装讨厌他。
我只知道，那些年他一直在给我东西。
而我什么都没给过他。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我是不是对他太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