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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慕夫人大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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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如约而至,几日前夏昀给宁府下了拜帖,今日晌午她便登府来了。
宁府的莲池是夏日里绝美的景致,只是现下只见得花苞和碧绿的莲叶,才具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韵味。
池边两个少女缓步行走,两人一个着粉衫绿裙,手持团扇掩着嘴有说有笑,一个一袭藕粉色交领长裙,和初夏的景色十分相衬。
夏昀轻轻晃着手里的百合团扇,半掩着朱唇对着慕知言耳语:
“你家宁将军看着很是健壮,不知你这新婚燕尔,过得可还顺利?”说罢她难掩笑意,眯着弯弯的眉眼不怀好意地笑出声来。
“说来你不信,洞房那日我醉得不省人事,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也不记得了。”
慕知言现在提起这事,都觉得自己荒唐至极。两人自新婚夜之后更是像住在一个府里的邻居,有时见了面,客气得比邻居还不如。
“难道成婚多日,你们还……”夏昀圆圆的眼睛瞪大,夸张地张着嘴,像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本就是奉约成婚,我与他比陌生人还不如,我倒乐得清闲。”
何止是陌生人,那根本就是仇人!
“说什么胡话。夫君与你可是相伴一生的人,总不可能一辈子如此生分。我看你啊,木鱼脑袋不开窍。”夏昀嗔怪道。
相伴一生……两个绑了几辈子世仇的人,倒不如早些了结。可那仇人若不是他,真的能相伴一生吗?
“你发什么呆呢,我与你说。我母亲常与我私话,说女人要懂得怎么勾了男人的魂,你这副正经样子,像个教习姑姑似的可不成!” 夏昀贴近慕知言的耳朵,轻语几句。
慕知言听完,瓷白的小脸瞬间樱红,不可置信地侧头:“这……这也……”
“这什么这,等你家将军哪日抬了妾,你哭都来不及!”夏昀甩来一个白眼,连连责怪慕知言不懂得驭夫之术。
“我倒是好奇你以后嫁去哪家,看看你那郎君可能被你收服。”慕知言伸出手指顽皮地瓜了一下夏昀的鼻子,两人有说有笑地赏景。
夏昀说得却也有几分道理,慕知言一直计划探清宁珵远腰间是否有着那枚红玉胎记,只是碍着自己心里羞怯,始终不敢有所动作。反正洞房一事这辈子是逃不过的,不如早些主动投案,查清真相才是要事!
夏昀在宁府用完午膳,本就预备着回府了。奈何宁府的厨子实在合口味,中午那道八珍煲多吃了几碗,现下撑得腰都直不起来。慕知言只得陪她去消消食儿。
“府上桂林幽深清净,不如去那儿散会儿步吧。”
“桂林?将军府不是以梅林闻名京城,难道你夫君知晓你独爱桂花,特地掘地三里给你种出来的!”夏昀一惊一乍道。
“许是桂子好活,他懒得打理罢。”慕知言搪塞过去,至于为什么撤了梅林,她哪里知道。
两人出了平川阁,一路悠哉游哉地晃到了中院。初夏午后的太阳已然带着暖意,外头枝芽都是脆嫩的新绿色,穿过院子里长廊,远远地瞧见一个人影,翩翩白衣在风里扬着。两人好奇地走近些,一缕竹香出穿过迂回幽长的长廊飘来。
夏昀有些愣神,她不顾落在后面的慕知言,向那个人影走近。
立在长廊尽头的少年手握一柄长笛,看不清面庞,只见得轮廓利落分明的侧颜和高直挺拔的鼻梁。
少年白衫飘飘,自带着清冷脱俗的气韵。而最令夏昀疑惑的,是他身旁漫着的那股熟悉的竹香。
夏昀轻声向少年靠近,低语试探:“宴哥哥?”
少年回头,眼眸温润如玉,目光缓缓落在面前少女身上:“在下顾行之,姑娘许是认错人了。”
夏昀望着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眸,幼时的记忆如泉涌一般在脑中迸发。
怎么会认错?虽有十年未见,可他身上带着的竹香丝毫未变。眼前少年的相貌已然不似自己记忆中的那般带着稚嫩,可是那清雅出尘的气度,乃至现在望着自己的那双眸子,都仿佛是同一个人……
“不曾听过京城顾家,也未曾听说过顾行之。”夏昀语气决然,似是在否定少年的话语。
少年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答道:“在下并非来自京城顾家,家父是许州名商,与宁家家主有故交。”
夏昀歪着脑袋,有些将信将疑:“你自小不是在京城长大?”
“在下三年前才来京中替家父办事,姑娘不识在下也是常事。”少年语气温和,犹如一阵清风附耳。
夏昀道过不是后行礼离开,脑中却对遇见的男子挥之不去。像,太像了……不是面容,而是那股气度,那自带着的幽然竹香,还有那双眸子……
“想什么呢?怎么莽莽撞撞就冲过去了?”慕知言对夏昀的行为有些不解。
“你可知道那男子是何人?”夏昀这才想起询问。
“那处是宁珵远的书房,想必是他邀的客人吧。”
“言儿,你可记得我幼时贪玩跟着哥哥去了京郊项山,被毒蛇咬伤险些丧了命。”
“记得记得,夏侯爷急得寻遍京中太医。后来听说救得及时才未出事儿。”
慕知言记得那时年幼,夏昀因着这病在闺里躺了几个月才康复过来。
“那日因为在山里时恰巧碰见医官李家的长子李宴在采药,是他及时救了我,否则我怕根本活不到今日。”夏昀紧紧抓住慕知言的手,紧张得手心都湿润了。
“医官李家?不是因着珍妃小产被抄家灭族了吗?”
“按理说是如此,族内年满十六的一律斩首,未满年岁的没为官奴……”夏昀咬紧双唇,眼神似有些朦胧。
也许真的是她认错了,世间相似之人太多,更何况过去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也记不清那少年的容貌,只是一次次地,想象中少年的模样在她脑海中闪现一遍又一遍……
书房内顾行之坐在窗前不语,桌前的茶已经凉透了。宁珵远鲜少见他这般愁容满面,便随口问道:
“何事扰神?”
“也不是什么大事,夏侯爷千金险些认出我来。”
“今日来府上的夏昀?你京中还有旧识?”
宁珵远有些来了兴趣,一改懒散的坐姿,将身子立直起来。
“是有一面之缘。幼时项山救过她性命。”
顾行之向窗外远远望去,多年过去,那日的景象他依旧记得清楚 ——
那日他随已故的大哥上山识药,瞧见草堆里坐着一个女孩,看穿着便知是京中哪个富贵人家的孩子,许是和家人走散了。那女孩儿哇哇地直哭,走近才发现小腿被毒蛇所伤,已经肿得和萝卜一般,淤青发紫。
他来不及多想,放下背篓就去替她解毒。他一边蹲下身用力挤出伤口处的瘀血,一边用随身带的葫芦里的水为她冲洗,也顾不得她痛得放声哭喊。最后扯下一节衣料系在小腿,防止毒液蔓延。
“你是哪家小姐,得快快回去寻大夫,可耽误不得。”
小姑娘声音带着稚气,一边哭着鼻子一边说道:“父亲是固安侯,夏家。哥哥与我走散了……”
刚说一半,小姑娘放声哭起来,那声音大得,险些把李宴得耳膜震碎了。
这哭声效用倒是极好,夏家人老远听到夏昀狼嚎一般的哭声,紧赶慢赶地将她找到了。听闻被毒蛇咬伤耽误不得,忙抱起小姑娘就往京里赶。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夏昀叫喊起来力气十足,倒不像要一命呜呼的样子。
“在下医官李家次子,李宴。”
“多谢宴哥哥相救!”
——仅此一面。
顾远之回过神来,区区十年,恍若隔世……
这时常遂从门外进来,给主子递了话:“将军,夫人派人传话,说邀您去平川阁进晚膳。”
… …
平川阁内,慕知言摆满了一桌子好菜。今日听了夏昀的话,她下定决心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些把事儿办了,趁早摸清这夫君的底细,若是见着了那枚胎记,趁醉下手!
于是她吩咐小厨房忙碌了一下午,操办了一桌子“好菜”:
爆炒腰花,爆炒生蚝,爆炒韭菜……还有一道山参鹿茸。
先前并未觉得有什么,现在菜都端上桌了,瞧着似有些不妥…… 难道小厨房见着将军日日留宿书房,还下了这些功夫?
罢了,现下撤了再换也来不及了,左右今日也不是为了吃菜的。
里屋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宁珵远朝屋里走来。他先是瞧了一眼有些局促地立在桌边地慕知言。
她今日换了夏日的薄衫,襦裙也是纱制的,只是颜色格外艳红。虽说已经入夏,可这身衣服的料子,对于初夏来说未免也太薄了些……
待将目光移到圆桌上的菜式,少年俊美的脸庞上明晃晃地添上几分不解。
而再看桌边地上放着的,两个巨大的酒坛子,都能将地板砸出坑来。
“哪来的酒坛?”宁珵远想到新婚夜一壶酒就醉倒的她,竟搬来这么大两坛子酒,难不成是要把自己灌倒?
“为邀夫君进膳,特去酒肆搬的两坛烧春。”少女一副乖巧的样子,语气还带着点讨好。
不对,这事儿大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