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光》艺鈴

23、我的父母？ 宿秋珩

　　宿秋珩知晓亲生父母的真相，是在高二那年的冬天，也是奶奶第一次突发重病住院的日子。
　　那时候宿秋珩还在叶崧厦二中读高二，正是学业最紧张的阶段，他一边攥着年级前十的成绩单，一边靠放学后捡废品、帮食堂洗碗凑奶奶的医药费，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奶奶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高烧退了之后，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看着守在床边熬红了眼、啃着冷馒头的宿秋珩，终究是不忍心再瞒下去。
　　那天傍晚，病房里的人都走了，奶奶拉着宿秋珩冻得冰凉的手，枯瘦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咳了好久才缓过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砸在宿秋珩心上。奶奶说，他的亲生父母是邻县的人，当年生他的时候还没结婚，家里人极力反对，又嫌他是个男孩养着费钱，孩子生下来才三天，就趁着奶奶去赶集，偷偷把襁褓里的他放在了奶奶家门口，留了一袋奶粉和一张写着他生辰的纸条，从此再无音讯。
　　奶奶那时候年纪大了，无儿无女，看着家门口冻得发紫的小婴儿，心都揪成了一团，不顾村里人的闲话，把他抱回了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奶奶怕他知道真相后难过，怕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更怕他小小年纪心里装着恨，便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从来不肯提半句他的父母，连村里有人嚼舌根，也会被奶奶拿着拐杖赶跑。
　　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愧疚，她说：“秋珩，奶奶对不起你，没本事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告诉你真相，是怕你怪自己，怕你觉得没人要……可奶奶快撑不住了，不能再瞒你了。”
　　宿秋珩站在病床边，手里的冷馒头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从小就偷偷问过奶奶，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只有他没有，奶奶每次都只是摸着他的头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赚很多钱才回来”，他信了十几年，每天都盼着，盼着爸爸妈妈回来，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可直到那天，他才知道，从来没有什么“很远的地方”，只有赤裸裸的抛弃。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发苦，然后走到奶奶床边，握住她的手，哑着嗓子说：“奶奶，我不怕，我有你就够了，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
　　那是宿秋珩第一次知道亲生父母的真相，也是从那天起，他心里最后一点关于“父母”的期待彻底熄灭，只剩下奶奶这唯一的念想。他更加拼命地学习，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奶奶，只想让奶奶好好活着，只想靠着自己的力量，给奶奶一个安稳的晚年。
　　后来奶奶病情反复，一次次住院，宿秋珩再也没提过亲生父母半个字，仿佛他们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在他心里，那个捡废品给他买糖葫芦、熬夜给他缝补衣服、生病时撑着身体给他熬粥的奶奶，才是他唯一的亲人，那些生而不养的人，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而白逾衍知晓这件事，是在宿秋珩高三那年，奶奶再次病重，宿秋珩在医院的走廊里蹲在地上哭，被赶来送医药费的白逾衍撞见。宿秋珩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却在白逾衍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奶奶告诉他的真相，一字一句说了出来。也是从那天起，白逾衍更加心疼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脆弱的少年，更加坚定了要护着他、陪着他的决心——护着他的敏感，护着他的骄傲，护着他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