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照耀他的光》艺鈴

15、星河碎，长夜寒 他的光，又

　　宿秋珩没有让白逾衍送他回家。
　　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他让白逾衍停了车。
　　“逾衍，你就送到这里吧。”宿秋珩解开安全带，看着他，“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不远。”
　　白逾衍皱了皱眉：“天这么黑了，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没事的，”宿秋珩笑着说，“这条路我经常走，很安全。而且，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他想，一个人，慢慢走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逾衍看着他坚定的样子，知道拗不过他。他只好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宿秋珩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秋珩，”白逾衍又叫住了他，“袋子给我，我帮你提一段。”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宿秋珩拎着袋子，朝他挥了挥手，“拜拜，路上开车小心。”
　　“拜拜。”
　　宿秋珩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白逾衍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才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宿秋珩走在，路灯照耀下的小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从学校到医院，从医院到学校，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
　　以前，他走在这条路上，心里总是充满了疲惫、焦虑与不安。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的心里，充满了温暖，充满了幸福，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拎着白母给的营养品，脚步轻快。
　　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鸣叫，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宿秋珩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
　　没有云，没有雾，只有无数颗闪烁的星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璀璨无比的星河。
　　那是银河系。
　　宿秋珩停下脚步，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无数颗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光带，横跨整个夜空。
　　靠近银河中心的地方，星星的密度，高得令人窒息，那里的恒星，比太阳系附近，要多出上万倍。它们发出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朦胧而璀璨的光晕，像一条流淌了百亿年的星辰之河，美得惊心动魄。
　　有几颗明亮的星星，格外耀眼，像灯塔一样，照亮了整个夜空。
　　偶尔，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划过，转瞬即逝。
　　宿秋珩看着这漫天的星河，看着那划过的流星，心里，充满了无限的美好。
　　他想，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他和白逾衍，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白逾衍的父母，也接纳了他。
　　未来，好像一片光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和白逾衍，在大学里，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散步，一起看星空。
　　看到了，奶奶身体康复，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温柔与甜蜜。
　　宿秋珩拿出手机，想把这美丽的星空，拍下来，发给白逾衍。
　　他举起手机，对准天空，正要按下快门。
　　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宿秋珩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宿秋珩同学吗？”电话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
　　“是我，护士姐姐，怎么了？”宿秋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奶奶……你奶奶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医生刚刚抢救过了，但是……但是情况很不乐观。”
　　“你赶紧来医院吧，医生说，要跟你交代一下情况。”
　　轰——
　　宿秋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白母给的营养品，也从他的手里，掉了下来，滚落在路边。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护士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病情突然加重了。”
　　“情况很不乐观。”
　　“你赶紧来医院吧。”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刚才的温暖，刚才的幸福，刚才的美好，瞬间，化为泡影。
　　宿秋珩僵硬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但是电话，还没有挂。
　　他对着电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护士姐姐，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秋珩同学，你别着急，”护士的声音，放得很轻，“医生说，你奶奶的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了，现在的医疗手段，已经无能为力了。”
　　“最多……最多，只能活到这个初冬了。”
　　无能为力。
　　最多活到这个初冬。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宿秋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奶奶的病情，不是已经好转了吗？
　　不是已经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吗？
　　怎么会，突然加重？
　　怎么会，就治不好了？
　　怎么会，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他的奶奶，那个一手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他的奶奶。
　　那个他拼命读书，拼命赚钱，想要好好孝敬的奶奶。
　　那个他以为，会陪他走过大学，走过未来，走过一辈子的奶奶。
　　就要离开他了。
　　宿秋珩再也控制不住，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拼命地跑去。
　　他跑得很快，很快。
　　书包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
　　营养品滚在了路边，他没有管。
　　他的眼里，只有医院的方向。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奶奶，等我，奶奶，你一定要等我。
　　晚风，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路灯的光，昏黄而刺眼。
　　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熟悉的路口，跑过无数个，他曾经走过的地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他的衣服上。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唇，任由眼泪肆虐。
　　嘴唇，被咬出了血，他也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疼。
　　他终于，跑到了医院。
　　医院的白色大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冰冷。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一阵反胃。
　　他冲进住院部，冲进奶奶的病房。
　　病房里，围满了医生和护士。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紧闭着。
　　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电图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那声音，缓慢而微弱。
　　宿秋珩冲进病房，一把推开人群，扑到了病床前。
　　“奶奶！”他跪在床边，抓住奶奶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奶奶，你醒醒，我是小珩，我来看你了。”
　　奶奶的手，冰凉刺骨。
　　她没有回应。
　　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医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重：“宿秋珩同学，你冷静一点。你奶奶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已经尽力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已经侵蚀了她的各个器官，现在，只能靠药物，维持她的生命。”
　　“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他怎么可能，有心理准备。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白逾衍的家里，吃着温馨的饭菜，感受着被接纳的幸福。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路边，看着漫天的星河，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的世界，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宿秋珩看着病床上的奶奶，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
　　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放声大哭。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太久的绝望，太久的无助，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奶奶，你醒醒啊……”他哭着说，“你不是说，要等我考上大学，要等我孝敬你吗？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和逾衍，一起走下去吗？”
　　“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奶奶……”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让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有人，去打扰他。
　　没有人，去安慰他。
　　因为他们知道，任何的安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宿秋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他趴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奶奶的手，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夜空，依旧晴朗。
　　无数颗星星，依旧在闪烁。
　　银河系，依旧璀璨。
　　甚至，还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划过。
　　可在宿秋珩的眼里，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银河，没有流星。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奇迹。
　　他的奶奶，终究，还是要离开他了。
　　这个夏天，栀子花开得格外茂盛，红榜上的名字格外耀眼，他和白逾衍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个美好的夏天，迎来了，最沉重的寒冬。
　　长夜漫漫，寒风刺骨。
　　他的光，好像，又要灭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