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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落 第一章沈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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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寒又梦到那个场景了。
云雾缭绕的山巅,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九重天阙。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像是那个人一直在等她。
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肩上,衣袍如雪,墨发如瀑。那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他的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很亮,像盛了满天的星星。不是那种温柔的亮,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亮。像俯瞰众生的神明,又像审判万物的君王。
沈墨寒想开口,但张不开嘴。她想走近,但迈不动腿。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他的气势太强了,即使隔着雾气,即使看不清脸,她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不是让人害怕的压迫,是让人想跪下的压迫。是那种——他站在那里,全世界都要安静的感觉。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沈墨寒想握住那只手——
闹钟响了。
“叮叮叮叮叮——”
沈墨寒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三秒钟的呆。又是那个梦。那个男人。月白色衣袍。及腰的长发。还有那双眼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差一点……”
从她记事起,那个梦就在。山巅,月白色衣袍,那双眼睛。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但从来不会缺席。她跟妈妈说过,妈妈说“少看电视剧”。她跟同学说过,同学说“你是不是修仙小说看多了”。
她确实看修仙小说。看得还不少。但她看这些,不全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在找——找那个梦里的世界,找那个梦里的男人。那个头发很长、气势很强的男人。那个只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说不出话的男人。
“沈墨寒,快给我起床了!要迟到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知道了——”她拖长了声音,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十七岁,黑眼圈有点重,头发乱得像鸟窝。
沈墨寒,高二,成绩中等,身高中等什么都中等。唯一不中等的,是她做了十七年的那个梦。她一边刷牙一边想,那个人到底是谁。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她什么时候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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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学校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沈墨寒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昨晚的梦。月白色衣袍,黑色长发,还有那双眼睛。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描摹那双眼睛的形状、颜色、神采。很亮,很冷,很高高在上。像是一个站在九重天上俯视人间的人,偶然低头,看到了她。
“沈墨寒。”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她没反应。
“沈墨寒!”这次声音大了。
同桌林栀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肘。她回过神,站起来。“到。”
全班哄笑。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喊你回答问题,不是点名。这道题怎么做?”
沈墨寒低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题,沉默了三秒钟。“不会。”
“那你上课在干什么?”
“在想一个人。”她说。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数学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林栀稚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想谁呢?那个梦里的男的?”
沈墨寒翻开课本,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完了,”林栀捂嘴笑,“你陷进去了。你爱上了一个梦里的人。”
沈墨寒没接话。但她想,也许她说得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栀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一脸八卦。“哎,你昨晚又梦到那个男的了?”
沈墨寒夹了一块红烧肉。“嗯。”
“还是看不清脸?”
“嗯。”
“你就不好奇他长什么样?”
“好奇。”沈墨寒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但我也没办法啊,他又不出来见我。”
林栀撑着下巴,忽然压低声音,笑眯眯地看着她:“哎,你说,他会不会是你上辈子的老公?这辈子来找你了?或者你上辈子是他老婆,他等你转世,等了好几百年?”
沈墨寒被她逗笑了。“你小说看多了吧。”
“咱俩谁小说看多了?”林栀理直气壮地怼回来。
沈墨寒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但林栀的话,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念头。上辈子的老公?转世?几百年?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那真的太离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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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半
晚上,做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她盯着天花板,小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她又梦到了那个山巅。
这一次,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衣袍上的暗纹——不是普通的云纹,是极其繁复的雷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的,在月光下微微流动。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雷电过后的空气,清冽而凛然。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喊。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墨黑如深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发丝很细很密,像是上好的绸缎,风一吹就轻轻飘动。他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簪头雕着一朵云纹,简简单单,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他的肩很宽,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长剑。月白色的衣袍裁剪得极为合身,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让人想俯首称臣。
沈墨寒的脑子里冒出四个字:王者之气。
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王者,是那种内敛深沉的、不动声色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腿软的王者。
他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她还是看不清——五官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了,模模糊糊,只有轮廓若隐若现。但那双眼睛,她看清了。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两汪深潭,又像两个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瞳孔的颜色极其浓烈,黑到发亮,亮到像有星辰在里面燃烧。他的目光沉稳、深邃、锐利,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看着她。不是梦里的那种看,是真实的、有重量的、像是实质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沈墨寒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偶然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开口了。
“你是谁?”
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传来的雷声,又像深水下的暗流。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感。只两个字,就让沈墨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回答,但张不开嘴。她想说“我叫沈墨寒”,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但那一双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手——是握剑的手,是执掌生死的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不懂规矩的小辈示范礼仪。没有急切,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沈墨寒伸出手,想握住那只手——
“砰!”
一个声音从阳台传来。
沈墨寒猛地睁开眼。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心跳得飞快。不是被梦吓的,是被那个声音惊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她听到了。他说了两个字。“你是谁。”
那个声音,低沉的、威严的、像雷声一样的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又听到了声音。不是梦里的。是阳台上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墨寒坐起来,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光着脚走到阳台门口,没有开灯,只是透过玻璃往外看。月光很亮,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黑色衣袍,长发散落,面容苍白。他的嘴角有血,衣袍上也有血,像是经历了什么。他的眼睛很黑,但不是梦里的那种黑。梦里的黑是深邃的、威严的、让人想沉进去的。这个人的黑是疲惫的、狼狈的、绝望的。
不是他。不是那个人。那个人穿的是月白色。这个人穿的是黑色。那个人高高在上,像九天之上的神明。这个人跌跌撞撞,像是从战场逃出来的败兵。
她拉开推拉门。月光涌进来,照亮了阳台上的一切。
黑衣人转身,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阳台外面又翻进来两个人。同样的黑色衣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黑雾。
“把锁魂玉交出来。”
第一个男人转过身,冷笑道
“有本事来抢”
“做梦。”
三个人打在了一起。
沈墨寒缩在角落里,看到他们打斗
捧-一声撞击声第一个黑衣人手中锁魂玉掉到女主脚下
三人看到锁魂玉被人拿走,瞬间向沈墨寒扑来。
沈墨寒本能地往后退。她的身后是阳台栏杆。她忘了。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仰。风声在耳边呼啸。月光在眼前旋转。
她看到那两个人的惊呼声。她看到那块玉从她手里滑出去,朝夜空飞去。
然后她看到了天空。月亮很圆,很亮。
她在往下坠。七楼。
她的脑子里闪过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她还没有看清他的脸。她还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
她闭上眼睛。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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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转世
沈墨寒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闹钟响后迷迷糊糊的钝痛,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她的脊椎一路碾过去。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
她没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这不是她的手。
她环顾四周。雕花的木床,轻薄的烟罗帐,铜灯,药香。古色古香的厢房。她穿越了。不,是转世了。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走到铜镜前,站定。
镜中人让她呼吸一滞。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是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锋利。整张脸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头发很长,墨黑如瀑,散落在肩后。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又抬头看了看镜子。沉默了。
“这也太御姐了吧。”她小声嘀咕。
她试着笑了一下。镜中人的笑容清冷,像冰雪初融。她赶紧收了回去。“算了,好看就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一朵花,又像一道符文,微微发光,然后慢慢隐去。锁魂玉。黑衣人。坠楼。还有那双眼睛。她握紧拳头。她还活着。
“小姐!您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音未落,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推门而入,圆圆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她小跑到沈墨寒面前,眼泪又掉下来了:“小姐,您终于醒了……桃枝还以为您……”
“桃枝。”沈墨寒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音色清冽,像玉石相击。“我怎么了?”
桃枝抽抽噎噎地擦眼泪:“小姐,三天前您在后山修炼,天剑峰的韵池瑶突然出现,说您不配参加拜师大典。您没理她,她就从背后偷袭,一掌打在您胸口。您当场就吐血了,昏迷了三天……”
沈墨寒的眼神沉了下来。背后偷袭。
“拜师大典是今天?”她问。
“是今天……”桃枝哭得更凶了,“小姐,您的伤还没好,要不咱们别去了……”
沈墨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疼。但能忍。
“去。”她说。
“可是小姐——”
“我说去。”
桃枝不敢再说了。
沈墨寒·穿越与比武(完整版·仙尊暗中救人)
沈墨寒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闹钟响后迷迷糊糊的钝痛,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她的脊椎一路碾过去,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火光、尖叫声、一辆失控的货车直直撞向她的侧面。
不对。
不是货车。
是那个穿黑袍的人,一掌拍在她胸口,她手里的锁魂玉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然后她往后一仰,坠入了冰冷的海水。
海水灌进鼻腔,咸涩的腥味呛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往上划,但胸口那掌太重了,骨头像是碎了几根,每划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她肺里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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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拼回去,拼的时候还漏了几颗螺丝。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这是……哪儿?
入目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雕花的木床挂着轻薄的烟罗帐,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盏铜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檀木家具特有的气息。
沈墨寒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常年握笔敲键盘,虎口有一层薄茧,指节也没这么……好看。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脚踝纤细得不像话,脚趾圆润,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房间角落里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滑,隐隐约约能照出人影。
她走过去,站定。
镜中人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是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冷得几乎没有温度。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锋利,整张脸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头发很长,墨黑如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料子是上好的丝绸,轻薄柔软,贴着身体的曲线。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肩头。衣摆长及脚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沈墨寒盯着镜中人看了很久。
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冷。
这张脸,这个身体,这间屋子——她穿越了。
锁魂玉,黑袍人,坠海。
然后她来到了这里。
“小姐!您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急切。话音未落,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推门而入,圆圆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小跑到沈墨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眼泪又掉下来了:“小姐,您终于醒了……桃枝还以为您……还以为您……”
“桃枝。”沈墨寒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音色清冽,像玉石相击,“我怎么了?”
桃枝抽抽噎噎地擦眼泪:“小姐,您不记得了吗?三天前您在后山修炼,天剑峰的韵池瑶突然来了,说您不配参加拜师大典。您没理她,她就从背后偷袭,一剑刺在您胸口。您当场就吐血了,昏迷了三天……”
沈墨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疼痛还在,绷带缠得很紧。
“拜师大典呢?”
“就是今天……”桃枝哭得更凶了,“小姐,您的伤还没好,要不咱们别去了……”
沈墨寒的眼神沉了下来。不想让她参加拜师大典?怕她抢了风头?所以提前把她打伤?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去。”她说。“可是小姐——”“我说去。”
桃枝不敢再说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几座殿阁的飞檐。远处有仙鹤盘旋,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灵气。
沈墨寒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拜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来了,那就拜最好的。
桃枝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小姐您听到桃枝说话了吗?小姐?您别不说话啊,您一不说话桃枝就害怕……”
“听到了。”沈墨寒淡淡开口,“别哭了。”
桃枝一愣,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怎么感觉……小姐好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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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大典设在凌云峰的主擂台。
沈墨寒到的时候,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各峰弟子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擂台上瞟。擂台正后方摆着几把椅子,坐着各峰首座,一个个仙风道骨,神色各异。
正中间那把椅子空着。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仙尊还没来呢……”“听说今天仙尊要亲自观战……”“谁要是能被仙尊看上,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沈墨寒站在人群最后面,安静地听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左颊贴着一小块药膏,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但她站得很直。
擂台边上,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者正在检查场地。他是今天的主裁判,执法堂首座,姓周,人称周老,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安静——”
周老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拜师大典擂台赛,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判负。不许杀人,不许用暗器,违者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看向场边。
“今日由仙尊东方南寻亲自观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场边。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月白色长袍,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周身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不露锋芒,但没人敢小觑。
东方南寻在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擂台——然后在某个方向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穿素白衣衫的少女。
她低着头,正在缠手腕上的绷带,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东方南寻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人注意到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老会意,朗声道:“第一场——天剑峰,韵池瑶。”
一个身影跃上擂台。
暗红色劲装,高马尾,腰悬宽剑,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绳结,坠着一颗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韵池瑶站在擂台中央,双手环胸,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台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豹子。
“对阵——”
周老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散修,沈墨寒。”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散修?”“怎么散修也能上台?”“听说上次被打得很惨……”“这不是送死吗?”
沈墨寒没理会那些议论,拨开人群,朝擂台走去。
素白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木簪束着的长发被吹起几缕。她脸上的药膏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但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她踏上擂台。
韵池瑶站在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老举起手:“双方准备——”
“等一下。”
韵池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痞气,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慢悠悠地走到沈墨寒身边,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墨寒啊沈墨寒,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
沈墨寒偏头看她,目光平静:“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韵池瑶直起身,冷笑一声,声音忽然放大,像是在宣布什么,“呵——”
她上下打量着沈墨寒,目光从她脸上的药膏扫到她缠着绷带的手腕,再扫回来,眼底透出一股阴凉的笑意。
“告诉你,仙尊大人的徒弟,只能是我。”
她顿了顿,嘴角一咧:
“就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不是那种娇嗔的白眼,是真真切切、毫不掩饰的——白眼翻到只剩眼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沈墨寒眨了眨眼。
……她眼睛有毛病?
韵池瑶已经转身走回原位,抽出腰间的宽剑,暗红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剑柄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周老看了两人一眼,确认没有异议,举起手:
“开始——”
“铛!”
铜锣声响。
韵池瑶没有动。
沈墨寒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三丈距离,遥遥对峙。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幡的声音。
韵池瑶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露出一点牙齿。她握剑的手腕轻轻一转,宽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剑锋指向沈墨寒。
“上次一剑,这次……”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一剑都不用。”
话音刚落,她动了。
快。
快到台下大部分弟子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剑锋直劈沈墨寒面门,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沈墨寒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削下一缕碎发。她顺势拔剑,青钢剑出鞘的瞬间,反手斩向韵池瑶的手腕。
“铛——”
两剑相击,火星四溅。
韵池瑶的剑重,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像打铁。沈墨寒的剑轻,走的是灵巧路线,不跟她硬碰硬,剑走偏锋,专攻刁钻的角度。
三招。
五招。
十招。
台上剑光交错,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台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她居然能跟韵师姐打这么久?”
“上次不是一剑就飞了吗?”
“她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沈墨寒听不见这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剑。
韵池瑶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而下。沈墨寒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擂台上。
但她没有退。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
她挡下了每一剑。
韵池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想到沈墨寒能撑这么久。
“有点意思。”
她低吼一声,剑势忽然变了。
不再是蛮横的劈砍,而是——快。
快得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弧在空气中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沈墨寒。
沈墨寒瞳孔微缩。
她闭上了眼睛。
台下哗然:“她闭眼了?!”“疯了吧?!”
不是疯。
是用眼睛已经跟不上了。
她用听的。
剑锋破空的声音,铃铛晃动的声音,韵池瑶呼吸的声音——每一道声音都在告诉她: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她侧身,避开第一剑。
偏头,避开第二剑。
后退半步,第三剑擦着她的衣襟掠过。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她全都避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场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韵池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收剑,后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
“你……”
沈墨寒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平静。
“韵师姐。”她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你翻白眼的样子,我以为你眼睛有毛病。”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有人捂嘴,有人低头,有人实在憋不住。
韵池瑶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是暴怒。
“你找死——”
她握紧剑,拇指按下了剑柄上那个不起眼的凸起。
一颗小铃铛从剑柄上脱落,滚落在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从剑柄处弹出,针尖淬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
台下没有人注意到。
只有沈墨寒看见了。
因为她在等这一刻。
韵池瑶出剑。
这一次,不是虚招,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杀招。
剑光刺向沈墨寒的胸口,银针紧随其后,无声无息,直奔她的丹田。
废修为。
沈墨寒没有躲。
她迎了上去。
剑锋刺入她的左肩,鲜血飞溅。
但她的剑,已经架在了韵池瑶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韵池瑶的动作僵住了。
银针擦着沈墨寒的腰侧飞过,“叮”的一声钉在擂台柱上。
全场死寂。
沈墨寒的左肩插着韵池瑶的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擂台上,一滴,两滴,三滴。
但她握着剑的手,稳得像磐石。
“你输了。”她说。
三个字,淡淡的。
韵池瑶瞪着她,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你疯了……”
“也许吧。”
沈墨寒收回剑,剑锋离开韵池瑶脖子的瞬间,血珠顺着剑尖滑落。
她后退一步,左肩还插着对方的剑。
她没有拔。
因为拔了会大出血,她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韵池瑶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老走上擂台,看了两人一眼,举起手:
“沈墨寒,胜。”
台下爆发出一阵嘈杂。
有人欢呼,有人震惊,有人不敢相信。
沈墨寒站在擂台中央,左肩插着剑,素白的衣袍被血染红了大半,脸上的药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露出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但她站得很直。
她转过头,看向场边。
那个位置……空了。
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擂台。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像是在忍什么。
沈墨寒弯下腰,握住左肩上的剑柄,猛地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
她的身体晃了晃。
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是嘈杂的惊呼声、脚步声、有人在喊“医师医师”。
她撑着没有倒。
但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溜走。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擂台、人群、天空、云朵。
然后,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她感觉有人接住了她。
不是摔在地上的那种硬邦邦的碰撞,而是落在了一个很稳的地方。
温热的。
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像是有人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不知从何处走来,伸手接住了她。
她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视野已经模糊得只剩光影。
但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很轻。
轻到像是错觉。
沈墨寒想说点什么。
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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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昏迷之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没有离开。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她左肩的伤口上。
灵力从掌心涌出,封住了还在往外渗的血。
他的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周围的人都在看。
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因为仙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和平时一样冷。
一样淡。
但他的手在发抖。
只有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手,站起身。
“送她回去。”
四个字,淡淡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身离开。
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
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像是在逃。
又像是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