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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烛初照,松木风来 男女主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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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叶端端正正坐在铺着鸳鸯锦缎的婚床上,厚重的红盖头搭在又沉又硬的凤冠上压得脖颈发酸。正值深秋初冬,周遭满是冷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白天在李家闺房里,小婢子春玉和桐花满眼不舍和心疼看着她说的那些话。
小婢子们说,她如今要嫁人,是因为当今圣上赐婚,君命难违。这一世的爹爹李弘伯将军虽说地位较高,但也是求了圣上几次都推脱不得。李青叶刚醒过来、对一切都茫然无措。前世在病房中躺了一年多,最终在癌症的消磨下含泪死去,才刚一醒来,本是该惊异于这个世界和高兴于自己的病走了,但却思考不及,只能乖乖披上嫁衣,踏入这桩毫无退路的婚事。从她们的话中,她才知晓将要嫁的夫君沈狄,是朝中人人避之不及的人物,常年戴着罗刹面具示人,全京城里都在传,他容貌可怖,有从左脸贯穿的丑陋,而且伤疤性情阴鸷,是个旁人连见都不敢见的神。
今晨,她本以为会被送到沈家,却被送来了人们口中的“罗刹府”,沈狄位于刑理司附近的一处深宅。婚礼也并不按常理进行,没有什么喜宴,后来才知道喜宴是在沈府办的,而沈狄当上少监后少回府上,便把婚房选在了这里。
李青叶攥着裙摆的指尖死死收紧,指腹都泛出了凉意。谁曾想前世被癌症折磨到奄奄一息,本以为闭眼就是解脱,谁知一睁眼,竟穿到了这陌生的地方,没有半分原主的记忆,在李家浑浑噩噩待了一整天,唯一听清的,全是关于未来夫君的骇人传闻。
她想着办法,可却最终没想到什么。这可是皇帝赐的婚,想逃都逃不掉,若是沈狄真如传言那般丑陋吓人,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婚房中的红烛悠悠摇曳,却没有什么喜庆的氛围。她将手从婚服上收回,藏在袖子里,攥着一颗婢子们洒在床上的桂圆。门外脚步声响起,愈来愈近。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阵寒凉的松木香气飘进李青叶的鼻尖。她深呼吸了几次平复着心情。
“李小姐。”一道男声,听来清润干净,犹如玉石,清透温和。李青叶有些疑惑,这么好听的声音会是个又丑又凶煞的男人?但又一想,前世声音和长相不匹配的人也不少。想必来人应该就是她今日成亲的对象,刑理司少监沈狄。
她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我......奇丑无比,你还是别掀盖头了,快些想个理由退婚吧。”
她从盖头下看着穿婚服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停顿片刻后开口:“我本也无意娶你,只是圣上赐婚,我不可碍了圣上的面子。”说完就朝她走来,手中拿着青翠的玉如意准备掀盖头
李青叶喉间一哽,想着破罐子破摔吧,于是猛地从床沿站起。视线被大红盖头阻隔,她只能凭着模糊光影辨位,提着沉重繁复的裙摆朝门冲去......或是,没冲过去......衣摆太拖曳长,她脚下一绊,重心骤然失衡,整个人朝前踉跄着扑了出去。唉,她还是高估了婚服裙摆和衣袍的拖尾长度,整个人向前面栽倒,额头碰到了木头桌子,沉闷的一声,盖头滑落下去,珠翠头冠歪在一边,好了,这回不用掀盖头了,那个罗刹肯定看到自己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忍住,还是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好疼啊,头冠也沉,她姿势古怪,头抬不起来,人也有点,不是,是很晕。完蛋了,没跑掉,这个阎王爷会不会杀了自己?
松木香气侵袭而来,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臂将她向后揽到怀中,声音中带着真切的担忧:“李小姐还好吗?”
完了,这个罗刹还抱着自己!
李青叶紧紧闭眼不看沈狄,但眼泪花往外冒,眼睛根本不可能不睁开,闭着眼太难受,她犹豫了一下,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可是,并不如她预想的那样。并没有什么面貌丑陋,凶神恶煞的怪物,只有一个清秀干净,眉眼舒展的男人,配称得上“陌上人如玉”了。李青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长呼了口气。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俊俏夫君,一个色鬼附身,埋在了男人怀中,结果只听咔一声,沈狄骤然松开了一只手臂,痛呼一声,而后有些委屈:“你脑袋撞到我牙了!”
李青叶有些不好意思,将头挪开了一点。
一番闹剧过后,两人相对坐在桌前,李青叶开始取头上的各种繁琐的钗子,面前,沈狄揉着下巴打量着她。过了一会沈狄又开始用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往嘴里送杏干。李青叶撑着身子,隔着湿漉漉的眼睫毛,视线模模糊糊不真切的很。可是眼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好看,像只前宠物物店里的猫,卖的很贵的那种名贵宠物猫。
“你哪儿丑啊?”“你不丑啊。”两人同时开口,竟有几分默契。
沈狄听毕,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指了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丑了?我再怎么也算得上玉树临风吧,这些传言你倒也信!”语气有些冷冽。
李青叶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自己吓了自己一跳,手一松,点翠珠钗摔在了桌子下面。她埋头去捡,抬头时又撞了一下桌子。这可是古代的实木圆桌啊,这个扎实啊,撞得她痛死了。
她脑后痛的紧,瘪着嘴生气了,一扔簪子,索性就蹲在地上不起来了。
沈狄从一边绕过来,蹲下来,轻轻把人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语气又气又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又撞头了!”
李青叶摸着前额后脑两个包,心中又气又委屈,看着沈狄狡黠的笑,心里特别不美丽。伸手推了沈狄一把,埋怨道:“你笑什么!”
“不是你……”沈狄刚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李青叶委屈又湿漉漉带着泪的眸子,把到口边的话咽了下去,而后改口:“我错了。”
连磕两下,李青叶哭累了,也没什么胃口,沈狄就让婢子叫后厨煮了两碗小青菜面。
不多时,一个伶俐的婢子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桌子上,面泛着温暖柔和的米白色,上面铺着几张翠生生的菜叶子和荷包蛋,香味飘来,勾起了馋虫。
两人嗦着面,悄悄看着对方,李青叶抬眼望去是一个眼睛亮亮的清秀郎君,沈狄眼中则一个比自己小一些,乌发微散,圆眼睛小姑娘。李青叶看了两眼后总和沈狄对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索性努力吃面。面很好吃,莫名有种前世自己老爸在她生病没胃口的时候煮的青菜面的感觉。一想到这个,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自己迷迷糊糊病逝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呢,他们肯定很难过,妈妈身体不好却仍又一直那么温柔照顾她,老爸大大咧咧,在她生病之后却老是偷偷哭,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怎么又哭了?”沈狄侧头看着她,“面很难吃,还是头痛?用不用叫医生来?”
李青叶摇摇头,眼泪却还是在往下掉,只好说:“我想我爹娘了。”
沈狄放下筷子,绕到她身边坐下:“这好办,过两天我们回李将军府一趟即可,何必掉眼泪呢。”
他说完递来一张手帕,让她擦眼泪。
李青叶苦笑,他什么也不知道,在这个北都湘阳城中的沈少监不会知道面前的女孩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有高楼大厦,汽车手机的时代,一个历史课本中定义将这里视作为古代的时代。她很想她的父母,而他却只知道她的父母是她自己都只匆匆见过几面的李将军和李夫人。
她摇摇头,把这种想法赶出脑中。知足吧,至少上一世十九岁因病而逝的自己又有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有了身边的这个一身谜团的夫君。
“我没事,你先去把面吃了。”李青叶推推他。
“跟你比起来,我才是那个没事的人吧。”沈狄将碗端到她边上,“我坐这里陪陪你吧,小夫人。”
李青叶脸一红,心中却暖了几分,也有些紧张,只有故作镇定继续吃着面。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面,李青叶问着松木香从身侧丝丝缕缕袭来,竟然觉得心中很踏实。婢子收走了碗筷,又依沈狄吩咐端来了一盘炒栗子。
吃着栗子,李青叶压不住心中的疑惑,便问道:“为什么你平常都要戴着面具查案审案?还故意让别人以为你凶神恶煞呢?”她不太理解一个温润如玉的郎君为什么要在别人口中给自己一个这样的形象。
沈狄放下手中将要拿起的栗子,沉吟了一小会儿,眉毛微微蹙了蹙。
李青叶前世生病的经历让她特别能看懂别人的脸色,沈狄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带着悄上心头的紧张,低着头,抿抿嘴:“你不想说就我就不问了,对不起啊。”
一抬眼,沈狄眼波温和的望着她,眼神中刚才的一丝不悦被暖意取代,他开口道:“或许是你夫君生得太俊吧?”
他虽在说玩笑话,可是李青叶还是很感谢他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的
“今晚......”沈狄移开眼想换一个话题,却又将话头引至一条死胡同。话一出口,他指尖紧张的在装栗子的瓷盘边儿划了一圈。笑意淡了下去,被无措掩盖。
李青叶心头一紧,脸红了起来,蚊子一般小声嗔了声:“滚!”
“你这人,”沈狄听到这一声轻轻的“滚”反而笑了起来,“我没说什么呢,这么容易多想”
李青叶别过头。
“夜深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回府上看看我的爹娘呢。”他的耳根微红,似被红烛烫了一下似的,“青杏,再抱一床被子来吧,记得烘一下,府里有些潮。”
夜里吹灭烛火,院中挂着的灯笼那浅黄的光悄悄滑进屋内。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多少有些尴尬的,便低声说着话,无非是一些关于湘阳城的琐事,话题绕来绕去。但两人都刻意避开了自家事。沈狄不愿讲,而李青叶是穿来的,这个身子虽然和她前世长得没什么不同,但她并不了解李将军府的事情和过去的一切。后来话题断了,沈狄就把刑理司的案子拿来说,但多是开膛破肚的,夜间听着肯定吓人,就没让沈狄往下讲。
李青叶睡觉认床,本以为会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但是抱着被子没多久就睡着了。沈狄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身侧的姑娘,自己的夫人。
对于赐婚的事沈狄是拒绝的,但是圣旨难违抗,本想着就勉强将就一辈子,可想不到,皇帝那个老头赐婚的眼光倒不差,寻了个清灵秀气,但是又不太聪明的李将军掌上明珠,怪不得向来顺着皇帝的李将军当时如此不愿。他扬着嘴角笑了笑,眼中尽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