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缘》忆时七

2、回忆 雨丝

　　雨丝斜斜织着，将渡口的青石板路晕得发亮。樊亦言撑着墨色油纸伞，将伞柄往裴知云那边倾了倾，大半片阴影落下，刚好遮住他肩头沾湿的碎发。

　　船家摇着橹，木桨划入江水中，溅起细碎的银花，“吱呀”的橹声在雨幕里荡开，倒添了几分静谧。裴知云坐在船沿，指尖轻轻拂过船板上凹凸的纹路，那是多年前两人一同撑船时，用竹刀刻下的浅痕，如今被雨水浸得发深，却依旧清晰。

　　“还记得这里吗？”樊亦言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低低的，像浸了江雾的棉线，“那年你说要刻个‘云’字，我笑你幼稚，却还是陪着你刻了。”

　　裴知云的指尖顿住，抬眼看向他。雨雾里，樊亦言的眉眼清隽得像水墨画里的青竹，伞沿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忽然想起年少时，也是这样的雨天，两人挤在小小的乌篷船里，樊亦言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自己却淋得半湿，还嘴硬说“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记得。”裴知云轻声应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后来你还偷偷在‘云’字旁边，加了个小小的‘言’。”

　　樊亦言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开眼看向江面，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那是怕你忘了，谁陪你刻的。”

　　船行至江中心，雨势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江风卷着水汽吹来，裴知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樊亦言眼疾手快，将伞又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墨色衣袍被风拂得轻轻飘动。

　　“冷了？”他低头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冷。”裴知云摇摇头，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贴，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烫。

　　船家靠了岸，递过两块干布。樊亦言接过，仔细擦去裴知云发梢的水珠，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裴知云没有躲，任由他摆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雨里的草木气，竟让人觉得安心。

　　“接下来，要去哪里？”裴知云抬头问。

　　樊亦言看着他，眼底盛着满船的碎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次，不管是同舟，还是同行，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