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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取出   贺宇舟 ...

  •   贺宇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老周变异时的样子——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全身,皮肤变成青黑色,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那种毒素,和老人描述的"锈",是同一类东西吗?还是……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抗拒?
      "我们有隔离手套。"宋铭佑突然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分。
      他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副手套,黑色的,薄如蝉翼,材质像是某种合成皮革,却泛着金属的光泽。手套一直延伸到关节肘,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铁灰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层被凝固的月光。
      "高级隔离手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实验室器材,"可隔离一切腐蚀性物质,包括生物毒素、化学腐蚀、以及……"他的目光落在老人的手臂上,瞳孔微微收缩,"未知形态的锈蚀。"
      "柚子……"叶歆低声说,"你要……"
      "我来取。"宋铭佑说,没有给叶歆说完的机会。他的目光转向老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我是学生物的,对人体结构熟悉。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给自己手术过,有经验。"
      贺宇舟看着宋铭佑,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起地下室里,宋铭佑给自己做手术时的样子——刀尖切入皮肉的冷静,筋膜分离的专注,黑血涌出的漠然。那种冷静不像是天生的,像是练出来的,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血肉彻底麻木后的产物。
      "我也来。"叶歆说,指虎在掌心握得死紧,指节发白,像是一朵朵被霜打过的梅。他从空间口袋里取出另一副隔离手套,和宋铭佑的那副一模一样,黑色的,薄如蝉翼,一直延伸到关节肘,"我帮你按住他。"
      "臭树叶子……"
      "你才臭树叶子!别废话!"叶歆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骤然崩断。"你要是在这普普通通的S级副本死了,我出去会嘲笑你一辈子的,我不仅嘲笑,我还要……"
      他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攥住隔离手套。
      宋铭佑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成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月光落在刀锋上。他伸手,在叶歆的头顶揉了揉,那只手还缠着绷带,动作比平常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带你闯过那么多副本,你在爱哭的性子还是改不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起吧。"
      贺宇舟和江哲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身体,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可以无理由的信任对方,真好啊。
      "我们做什么?"贺宇舟问。
      "守着。"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在老人对抗那个声音的时候,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失败。你们……确保没有本地人,没有其他玩家,没有任何东西靠近。"
      "多久?"
      "不知道。"老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被岁月尘封的疲惫,"那个声音,变弱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几秒钟……"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会,尽量……尽量拖长,但,但我不确定……不确定能不能……"
      "尽力就行。"贺宇舟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期盼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他缓缓点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蓬被风吹动的枯草。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前的人……从来没有……没有人愿意听我说完……他们要么……要么直接动手……要么……要么逃跑……"
      他的头缓缓低垂下去,像是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
      "因为……"贺宇舟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他们不是你等的人。"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闪而逝。那光芒不是希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岁月尘封太久的疲惫,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的、近乎释然的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人坐在窝棚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五尊被遗弃在荒野的雕像。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某种无形的寒冷,又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搏斗。他的眼睛半阖着,浑浊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芒,像两口被抽干水的枯井。
      "快了……"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那个声音……在退……在退……"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破布,指节发白,像是一朵朵被霜打过的梅。破布下的锈化皮肤在微微颤动,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漏出来,像是一缕被囚禁的阳光,在做最后的挣扎。
      宋铭佑和叶歆已经戴上了隔离手套。黑色的手套贴合着手臂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关节肘,表面刻着的符文在铁灰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层被凝固的月光。宋铭佑的右手握着手术刀,刀身银白,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弯被囚禁的月亮。
      "准备。"他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分。
      叶歆的手按在老人的肩膀上,隔着破布,他能感觉到下面那片锈化皮肤的触感——坚硬,冰冷,像是一块被遗弃在荒野的铁矿石,没有温度,没有弹性,没有生命。
      "我数三声。"宋铭佑说。
      "一。"
      老人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一张被狂风撕扯的纸,随时会碎裂。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话,声音太低,太杂,听不清内容。
      "二。"
      暗金色的光芒从老人胸口的缝隙里猛然爆发,像是一盏被突然拨亮的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老人的头向后仰去,花白的头发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一蓬被霜打过的枯草。
      "三——"
      "就是现在。"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被岁月尘封的疲惫,终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的眼睛猛然睁开,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像是一盏被突然拨亮的灯,在做最后的燃烧。
      "快——"
      宋铭佑的手用力,手术刀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一下又一下,精准地切入老人胸口的破布,将那片锈化的皮肤挑开。暗金色的光芒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像是一轮被缩小了的太阳,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叶歆的手死死按住老人的肩膀,隔离手套下的触感坚硬如铁,冰冷如霜,像是一块被遗弃在荒野的铁矿石。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体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得到释放的解脱。
      "找到了——"
      宋铭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术刀在锈化的胸腔里搅动,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口枯井在发出最后的咕噜声。
      然后,他的刀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心脏的柔软,不是骨骼的坚硬,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微弱温度的、形状规则的……金属。
      钥匙。
      暗金色的,细长的,表面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像是一枚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又像是一颗被囚禁了太久的、不肯熄灭的心。
      "拿出来——"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被岁月尘封的疲惫,终于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快——我撑不住——了——"
      宋铭佑的手指伸入胸腔,隔离手套下的触感冰冷,坚硬,带着某种微弱的、像是心跳的颤动。他的手指握住那把钥匙,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生命的脉动,从掌心传来,像是一颗被攥紧的心脏在做最后的跳动。
      "一。"
      他用力。
      钥匙纹丝不动。
      "二。"
      他再次用力,指节发白,像是一朵朵被霜打过的梅。隔离手套下的触感越来越烫,像是一颗被烧红的铁块,灼烧着他的掌心。
      "三。"
      钥匙动了。
      像是一颗被连根拔起的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鸣的震颤,从锈化的胸腔里缓缓抽出。暗金色的光芒随着钥匙的移动而喷涌,像是一轮被缩小了的太阳,在做最后的燃烧。
      老人的身体骤然僵直。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浑浊的瞳孔里,那种近乎燃烧的光芒骤然熄灭,像是一盏被突然吹灭的灯。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露出一个笑容——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此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释然的温柔。
      "……谢谢……"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像是一口枯井在发出最后的咕噜声。
      然后,他的头缓缓低垂下去。
      像是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
      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像是一盏被燃尽的灯。
      眼神空洞。
      任人宰割。
      贺宇舟站在一旁,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了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是在提醒他——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钥匙在宋铭佑的掌心,暗金色的光芒渐渐消退,像是一颗终于燃尽的星。
      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浮上来,比刚才更响了些,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翻身,骨骼摩擦发出沉闷的呻吟。
      铁灰色的天光越来越暗,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泡,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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