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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退来的知情,终生的轻叹 时漾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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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时漾。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莳也”这个名字的印象,都只停留在“班里很安静的女同学”。
高二分班,她坐在靠后的位置,不爱说话,不凑热闹,课间总是低头看书,放学就跟着两个男生一起走,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哥哥。我的身边永远围着人,讨论题目、约着打球、传同学录,热闹得不像话,目光很少会落在角落里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人身上。
我对她仅存的零星片段,大多模糊。
只记得某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时瞥见树下蹲着一个女生,捡了片梧桐叶,攥在手里看了很久,阳光落在她发顶,很安静。现在回想,那个人应该是她。
还有一次期末,我被围着写同学录,江晔催我多写几句,我抬头时恰好扫过她的方向,她很快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那时我只当是同学间无意的对视,从未多想。
真正有过一次单独交集,是高二夏天放学,在巷口附近,我顺手递过一瓶橘子汽水。
那天天气热,我多买了一瓶,撞见她一个人站在路边,像是在等谁,又不像。她抬头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耳朵瞬间泛红,接过汽水时指尖都在轻颤,小声说了句谢谢,没走几步就快步离开了。
我当时只觉得这女生性子太腼腆,连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不是腼腆,是藏不住的心动。
高三分班,我们不在一层楼,遇见的次数更少。偶尔在走廊、食堂擦肩而过,她看见我就会微微低头,快步走开,我依旧只当是性格内向,不愿与人招呼。毕业照那天,人挤人,我站在靠前的位置,和江晔、和她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说笑,根本没留意,人群角落有一道目光,曾安静地落在我身上很久。
高考、散伙饭、领毕业证,一切顺理成章。
离校那天在校门口,我和江晔一起出门,迎面碰到她,我礼貌点头示意,脚步没停。她很平静,没有年少时的局促,就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那时我依旧什么都没看懂。
此后多年,我北上读书、工作,一路顺风顺水,和旁人眼中般配的人交往,按部就班地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当年的事,江晔总爱起哄,说我当年是全班焦点,不少女生偷偷喜欢我,我都只当是玩笑,一笑而过。
真正后知后觉,是在一次行业峰会遇见她之后。
再见莳也,她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从容、得体、眼神坚定,站在人群里温和却有力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少女。我们简单寒暄,她客气礼貌,分寸感极强,我却莫名觉得,她对我不只是普通同学的疏离。
我开始向江晔打听。
电话那头,他沉默片刻,语气复杂:“时漾,你是真迟钝,还是装不懂?当年莳也喜欢你,全班除了你,谁都看出来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无数模糊的碎片突然串到一起:
树下捡叶子的身影、课间慌忙低下的头、巷口通红的耳尖、走廊里刻意避开的目光、毕业照上角落的注视……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那些被我归为“内向腼腆”的举动,全都是她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喜欢。
她偷偷喜欢了我整整两年,一场无人知晓的心事,而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江晔说,她把所有喜欢都藏在心底,没打扰、没表白,安安静静守了自己整个青春。后来遇见几次,她都刻意保持距离,不是记仇,是早就放下了。
放下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堵得发沉。
我不是遗憾错过一段感情,而是愧疚于自己当年的迟钝与漠视。
她曾把我当作青春里唯一的光,小心翼翼、满怀赤诚,而我连一丝察觉都没有,连一句像样的招呼都不曾给过。她独自走完了整场暗恋的独角戏,欢喜难过,全是她一个人。
后来在古镇、在婚礼上再次遇见,我看着她平静坦荡的眼神,终于确定,她是真的放下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慌乱的少女,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安稳、从容、闪闪发光,不再需要仰望任何人。
我曾想郑重道歉,想为当年的迟钝说一声对不起,可每次开口,都被她轻轻打断。
“都过去了。”
“不必放在心上。”
“各自安好就好。”
她越坦然,我越愧疚。
我毁掉的不是一段恋情,而是一个少女最赤诚纯粹的青春心事,而她甚至不怪我,连遗憾都不再有。
再后来,听说她去了一座沿海小城,遇见了温柔待她的人,日子安稳幸福。
我没有再打扰,只是在同学偶尔提起她时,会安静听几句,心底轻轻一声叹息。
我这一生顺遂耀眼,被人簇拥,被人喜欢,却唯独错过了那个最安静、最赤诚、把我藏进整个青春的女孩。
我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情,所以不会有遗憾错过的爱意,却有一份终生难消的轻叹。
她曾瞒着全世界爱了我一整个青春,
而我迟了很多年,才知情。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圆满。
惟愿她岁岁平安,余生被人妥善珍藏,再也不必独自仰望,再也不必心事深藏。
这是我能给她的,唯一且最后的,迟来的成全与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