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无终》抒禾

2、草稿纸的秘密 余光里的少

　　教室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初夏的夜晚烘得有些闷。

　　讲台上的班主任还在讲着模考的错题，粉笔在黑板上划下沙沙的声响，底下的学生们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偷偷打着瞌睡。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把十七岁的夏夜，拉得很长很长。

　　莳也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让台灯的光只能照到面前的练习册上。她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刚好能看见斜前方，时漾的背影。

　　他坐得很直，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台灯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莳也的心跳，在看到他皱眉算题的那一瞬间，莫名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眼前的数学题，却控制不住地，在草稿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时漾”两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妥，赶紧用橡皮擦掉，纸页被擦得发毛，留下淡淡的铅笔印，像她藏不住的心事，明明被反复掩盖，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又在看他？”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莳也吓得手一抖，橡皮从桌上滚了下去。

　　她的同桌诗芸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笑：“别藏了，我都看你偷看他一学期了。”

　　莳也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慌忙把草稿纸往本子里塞：“你别乱说……我只是在算题。”

　　“算题算到他脸上去了？”诗芸挑了挑眉，戳了戳她的练习册，“莳也，你是不是喜欢时漾啊？”

　　莳也的指尖瞬间攥紧了笔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有……我只是觉得他成绩好，想抄他的作业。”

　　“哦？是吗？”诗芸挑了挑眉，笑得不怀好意，“那你上次月考，怎么对着他的答题卡发呆发了半节课？”

　　莳也的脸更红了，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不想理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时漾的。

　　或许是开学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阳光刚好落在他身上，声音清亮，像夏天的风；或许是某次体育课，他投进三分球时，扬起的校服衣角和全场的欢呼声；又或许是某次课间，他帮前排的女生捡笔，笑着说“没关系”的时候，眼尾弯起的弧度。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的余光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她会在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比他还紧张；会在他趴在桌上睡觉时，悄悄把教室的窗帘拉得更拢一点，挡住照在他脸上的阳光；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和朋友打闹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小区，她才敢快步走回家。

　　这些事，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莳也，你这道题会吗？”前排的同学突然转过头，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赶紧把草稿纸往本子里塞了塞，才抬起头：“啊？哪道？”

　　同学指了指她练习册上的题目，她勉强定了定神，才慢慢讲了起来。

　　讲题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飘回了斜前方。

　　时漾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和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莳也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莳也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背着书包站起来。

　　她看见时漾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说说笑笑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啦，还看？”诗芸拍了拍她的肩膀，“再看人家都走远了。”

　　莳也跟着她走出教室，看着走廊尽头那几个男生的背影，小声说：“我没看他。”

　　“好好好，你没看。”诗芸笑着摇了摇头，“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棒？听说新出了橘子汽水味的。”

　　莳也的脚步顿了顿，橘子汽水味……那是时漾最喜欢的味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靠近的距离。

　　走到校门口，时漾和朋友们挥手告别，转身走向了和她相反的方向。

　　莳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夏风吹过路边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气息。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练习册，里面夹着那张被擦得发毛的草稿纸，上面隐约还能看见“时漾”两个字的痕迹。

　　莳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亮，却也很凉。

　　她想，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很长，长到她的心事，能藏在蝉鸣里，藏在草稿纸上，藏在无人知晓的余光里，藏一整个青春。

　　只是她也隐隐知道，这场始于夏风里的心动，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故事的序章，也是无疾而终的开始。
　　莳也的夏天很长，也很短。
　　希望你能看完这个故事，也希望你永远不用懂这种暗恋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