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红线被牵跑了》流光时

52、第五十二章 试探

　　因楠在厨房烹饪，听到动静就知道是谭悦回来了，探出头想看看垃圾倒干净没，然后就见这位小朋友拉着一个脏兮兮的小朋友进来了。
　　谭悦去洗手间端了一盆水出来，拿着毛巾在右仪脸上擦来擦去，“太脏了，你多久没洗过澡了？”
　　右仪整个人还愣愣的，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砸得有点晕，“我，我......”
　　发出声音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究竟饿到了什么地步，差点没能表达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于是右仪不再说话，默默低下头。
　　因楠端着一大碗柠檬手撕鸡出来，放在桌上比较近的位置，“饿了就吃点，看着怪可怜的，悦悦，给人孩子好好擦擦，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就应该光明正大露出来嘛。”
　　谭悦把整块毛巾打湿，一股脑包住右仪的整颗头，这里擦擦那里擦擦，再露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娃娃了。
　　因楠想给人换身衣服，握住右仪的手时却愣住了。将白灰色的手套摘下来，坚硬的金属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亮得刺眼。
　　谭悦看着那只机械手，又把另一只拿出来，摘下手套，果不其然又看见了相同的画面，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做工挺好，但机型应该是旧版的吧，不考虑换新的吗？”
　　右仪没说话，垂下的头更低了，万象星辰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一个没用的队员身上，自己也从来不会去关注零件换新，只要用不坏就不会轻易丢弃。
　　右仪：“太贵了，买不起。”
　　因楠放弃了手臂的清洁，将视线移到上半身，“哎呀，万象星辰这么穷的吗？这点东西都不愿意报销......”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右仪金属的胸口在泛着微弱的光芒，脖子以下就有大小不一的齿轮在无时无刻运转着。
　　衣服被拉上去，因楠一只手扶着脑袋，有点难以消化刚才看见的东西，转身拉着对方上了楼。
　　浴室里，谭悦和因楠双双沉默，她们面前是脱光衣服的右仪，浑身上下一件不剩。但看到的却不是普通人应该拥有的皮肤，而是由无数机械金属打造的身体部位。
　　刚才对方穿的衣服几乎包裹住了全身，她们一时间竟然没注意到。血管的位置由一根根数据导线组成，心脏那处虽然看不见里面，却能隐隐看见从缝隙中露出的红色荧光。
　　不用怀疑，心脏也是用的人工制造。
　　谭悦上手捏了捏右仪脸上的皮肤，手感很好，也很自然。
　　右仪：“硅胶做的。”
　　谭悦松开手，又上手摸了摸几乎和人类别无二样的黑发。
　　右仪：“植上去的。”
　　很好，她又放下了，剩下的那些东西真是一点都不敢碰了，生怕又是什么仿制品。
　　她不碰，右仪干脆自己上手，机械做的手指弯曲，在眼球上敲了敲，清脆的碰撞声又印证了一个事实，看起来最真实的眼睛也是虚假的。
　　谭悦从衣柜里拿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都是假的，那你还有什么是真的吗？”
　　右仪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大脑，只有这一个地方是用血和肉做的，以及......”
　　又指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不管你们信不信，从这里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真实的，由我的个人意志拼凑而成，绝无半句虚言。”
　　因楠：“这个你说了不算。”她看着对方换上宽松的短袖短裤，心想难怪在这么热的天要用衣服把全身包裹起来，这要是走在外面还挺吓人。
　　因楠让右仪坐下，自己则是拿着花洒负责洗头，“你是人造的吗？”
　　右仪：“不是，我刚出生的那几年身体很正常，但是后来被改造了。”
　　谭悦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问几句：“万象星辰给你改的吗？”
　　右仪稍微停顿了一下，再出声时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两个陌生人，我不认识。”
　　因楠挤了一点洗发水，抓了几下头发后变成了满手的泡沫，“不认识还让他们给你改，对自己就这么不上心呀。”
　　右仪不再出声了，因楠也洗好了头，拿着吹风机准备帮人吹干，就是视线在扫过右仪腿心时停下了动作，头脑放空，好像有什么东西理解不过来。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等等，刚才没太注意，你......你那个地方，等等，你是女孩子对吗？”
　　右仪在她们瞳孔地震的情况下坚定地摇摇头，“我是男孩子。”
　　哈哈哈哈，这就有意思了。因楠回想着刚才把人拉到洗手间脱衣服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她们真像个流氓，哈哈哈哈哈。
　　有点尴尬，因楠赶忙跑出去，把剩下的工作交给了谭悦，“等会儿江罗和墨林要来，你们快点出来哦。”
　　谭悦对这方面的接受程度非常之高，面对右仪时也完全没有感觉到不自在，只是看了看他穿的一身衣服，“要不要长袖的？我这里有很多中性的衣服，跟你的身高也很搭。”
　　右仪点点头，“麻烦了。”
　　等他们下楼时因楠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的菜，每一样看起来都非常诱人。
　　江罗和墨林早知道有客人来了，见到右仪也没太惊讶，江罗已经习惯了两人每天带回来的惊喜，见怪不怪，就是墨林不太能接受。
　　一想到前段时间这人还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敌人，这会儿就和他们坐在了一个餐桌上，简直比枭野还莫名其妙。
　　墨林盯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人，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可别跟我说是碰巧找到的，这个地方没人带路根本不可能找到！”
　　是哦，谭悦吃着手里的面条，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墨林简直要吐血了，合着您老把人带回来的时候连底细都没问清楚啊，“上点心吧，首领大人，万一她是纪元派过来的间谍呢？”
　　说着，又转过头来警告，“听着，小姑娘，你最好能将自己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吐出来，否则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谭悦淡定地喝着手里的汤，说：“他是男的。”
　　墨林又坐回去了，脸部朝下，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再去见人了，好不容易硬气一次，结果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楠给他端了碗鱼汤，没有刺的鱼肉占了大半碗，“好啦，地址是我给的，这次放心了吗？”
　　除了谭悦，其他三人全部望了过来，江罗也非常不理解。
　　因楠想起考试时右仪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当时的他就没有任何表情，很自然地接受了枭野给自己的攻击，没有要躲的意思。
　　那次的前提是右仪将谭悦的智能手环打碎了，企图让她用不了能力，但好像除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不会自己行动，但也不至于躲不开枭野漏洞百出的拳头。
　　人被冲昏了头脑就是这样，但是却精准地砸在了右仪身上，当时的他没有任何反抗，就好像觉得这是应该的，应该什么？
　　因楠思前想后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右仪貌似是在给谭悦的智能手环赔罪。
　　那时原本只是猜测，但右仪没有任何对疼痛的怨恨，唯一的表情就是在感受到疼痛时紧紧捂住自己的身体。
　　不对，因楠撑着下巴问他：“这代智能身体应该没有体感功能，你当时真的有感觉到疼吗？”
　　右仪看着面前的菜，却无从下嘴，“没有，我感觉不到疼痛，做那种动作只是为了告诉自己‘我还是个人’。”
　　因楠从仓库里取来一瓶汽油放到桌上，右仪拿起来就往嘴里灌。
　　因楠自己也不太清楚当时为什么要给一个敌人送上地址，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尝试，但这孩子的眼神非常空洞，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于是她拿出谭悦的一滴血，又随手捡了一张纸，标了一个简单的位置。只要血液感受到了第二个人的视线，就会立刻带着纸条化为灰烬。
　　这几天因楠给藏书楼加强了几层防御，周围的眼线更是增加了好几成，最后等来的和她最开始预想的一样。
　　谭悦拿着一张U盘过来，“如果你真的愿意证明自己，就把大脑交给我，对于你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我自有定夺。”
　　右仪只是看了眼那枚U盘，然后拿起来就按进了自己的后脑勺。
　　谭悦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拿起电脑就开始了对右仪的信息破译，留下后面三颗脑袋直愣愣地盯着。
　　几分钟后，谭悦拔出右仪的U盘，带着电脑上楼了。
　　墨林傻眼了，不是，这到底是值不值得信任啊，能不能给句明白话？
　　但另外两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因楠甚至在担心机油够不够，生怕右仪吃不饱。
　　“来了就是客人，你们都要把客人照顾好啊”，因楠收拾碗筷去了，留下他们三个在沙发上。
　　江罗非要和因楠抢活干，两人一起进厨房了。
　　墨林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后背全部靠着沙发，但凡右仪有一点动静都能立刻弹跳起身。
　　右仪动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墨林滚到了沙发边上，他拿机油桶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墨林离得更远了。
　　右仪硅胶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怀疑是系统故障，但在墨林眼里就是在嘲笑自己。
　　他立刻又坐回来，整个人气鼓鼓，“你还笑我？”
　　不知道这人的大脑皮层是用什么做的，右仪在思考了一会儿后突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很有礼貌地想缓和一下氛围，“谢谢你把我当人。”
　　墨林瞬间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