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看一眼这个夏天》》屿不想晚睡

1、《替你看一眼这个夏天》 《替你

　　《替你看一眼这个夏天》
　　下午三点十分，夏日的骄阳烧得正烈，34度的热浪裹着蝉鸣漫过街巷，柏油路被晒得泛起一层朦胧的光。
　　桑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峰微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十二分钟。视线尽头，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小跑着过来，白裙沾了点薄汗，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你这选的什么地方啊，绕了三圈才找到。”少女扶着膝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娇嗔。
　　“这是当地最显眼的建筑了。”桑的声音清清淡淡，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少女忽然眼睛一亮，从身后掏出一支融化了一点的草莓冰淇淋，左手递到他面前：“诺，赔你的，特意挑的你爱吃的口味。”
　　“谢谢。”桑接过冰淇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热风里。
　　“哎呀，别总这么死板嘛，跟块小木头似的。”少女见他绷着嘴角，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笑嘻嘻的模样晃了桑的眼。
　　笑意忽然从少女脸上敛去，她偏头望着不远处的老桑树，声音轻了些：“桑，你知道桑树的寓意是什么吗？”
　　桑愣了一下，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在冰淇淋棍上轻轻摩挲，几秒后缓缓开口：“《吕氏春秋·顺民》里记着，商汤遇五年大旱，以身祷于桑林，愿代民受罚，终降大雨。桑是沟通天地的神木，是生命的祈愿之地，护着农耕民生，藏着人对自然的敬畏，也藏着生生不息的盼头。”
　　“原来你知道这么多。”少女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锁住他，眼底盛着盛夏的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我们一定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哦。”
　　“嗯，会的。”桑应声，心底却默默算着——以他的内敛木讷，以她的鲜活跳脱，他推演过的六十三种相处结果里，能走到最后的，不过三种。可那又如何，眼前的风是暖的，冰淇淋是甜的，她的目光是亮的，便够了，先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就好。
　　风忽然吹过，带起桑的衣角，也带起少女细若蚊蚋的话：“桑，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替我活下去哦。”
　　话出口的瞬间，少女就后悔了，她飞快瞥了眼桑，见他依旧垂着眸吃冰淇淋，便悄悄松了口气，想着他定是没听见。
　　桑的动作顿了半秒，睫毛轻颤，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在心底，轻轻应了一声：“嗯。”
　　后来，盛夏的骄阳被连绵的阴雨取代，天阴沉沉的，雨丝斜斜地砸在窗玻璃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桑坐在空荡的房间里，盯着窗外的雨，喉间发紧：“这世界真的糟透了，连雨水都被染浊了。”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空落落的，疼得厉害：“切，还是没见到最后一面。”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半个小时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只有四个字：我好想你。
　　聊天框一片寂静，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桑撑着桌子站起来，推开门走进雨里，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身上，却浇不灭心底的那团闷火。他一步步走到江边，江水被雨打得翻涌，浪头拍打着堤岸。
　　“刷一刷吧，这个世界也需要一场好好的清扫。”他喃喃着，慢慢抬脚走进江水里，冰凉的江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腹，最后糊住了视线，窒息的感觉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雨水打得江面狂躁，江流也似被激怒，卷起漩涡，狂暴地冲刷着他留在岸边的痕迹。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竟有一丝温暖。”桑的眼皮沉沉合上，心底的那团火，终于要借着这江水，肆意发泄了。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涌来，刺得桑的鼻子发酸。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是医院。
　　心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湿意，手机早已进了水，按了几次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他撑着病床坐起来，下意识地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颤抖，病房里却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慌了，像迷路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眼眶泛红。这时，一道身影走到病床前，妇人的眼睛红彤彤的，眼底的青黑藏不住，显然是连日未眠，刚哭过不久。
　　是她的妈妈。
　　桑的脑子像被惊雷劈过，一片空白，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他抓着床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姨，她怎么样了？”
　　妇人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她……”
　　“阿姨，到底怎么了，我求求你，告诉我吧！”桑猛地撑着病床站起来，身体却晃了晃，重重跪倒在妇人面前，膝盖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的疼，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本就有重病，撑了好久了……再加上为了救你，在雨里泡了那么久，淋了一场透雨，所以就……就走了。”妇人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小声啜泣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桑的肩膀也开始剧烈颤抖，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他眼前晃得厉害，耳边的仪器滴答声像是催命符，他晃了晃脑袋，一个劲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她平时那么爱迟到，还是个小路痴，连找个便利店都能绕远路，为什么这次，就能准确找到江边的我呢……这肯定是假的，阿姨，你骗我的对不对……”
　　他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只顾着摇头，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孩子，你别难过……阿姨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妇人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阿姨知道，就算没有今天这个事，她也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她走得很安心，救了你，她没有遗憾了。”
　　“她走之前是笑着的，让我一定告诉你，别忘记你们之间的约定，别失约……”
　　阿姨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命换一命，倒也是不亏的”
　　房间里原本略显枯燥的钟摆似像是停止了摆动，桑瘫坐在地上，关于阿姨最后的一句呢喃，他也全然没有听进去，只是颤抖着重复这两个字
　　约定？
　　约定！
　　长长久久在一起的约定！
　　替她活下去的约定！
　　曾经的回忆像是走马灯一样，狠狠扎进桑的心底，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伏在地上，想要哭，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像谁在低声呜咽。
　　而那支没吃完的草莓冰淇淋，那个盛夏的午后，那个问他桑树寓意的少女，那个笑着说要长长久久的她，终究停在了那个骄阳似火的夏天，成了桑心底，永远的光，永远的念，永远的，生生不息的祈愿。
　　多年后，世界好像遗忘了这对恋人，只是夏季新闻头条上多了一个名为桑的作家因为救人而不幸溺亡的新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