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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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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与草莓》
第一章自习课的空位
高二的自习课永远是沉闷的。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揉碎,光斑在课桌上晃来晃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清砚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的空位永远空着——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没人愿意主动和他搭话,更别说凑过来坐。他早已习惯了这份被世界隔绝的安静,只是偶尔低头时,会悄悄把视线移向斜前方那个背影。
江叙白。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很久,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他最先沦陷的,是江叙白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干净,握笔时线条利落,翻书时指尖轻触纸页,连转笔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后来他又迷上了江叙白的脸,干净清俊,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挑,却又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他只是暗恋,卑微地藏在角落里,以为这份心思永远不会被发现。
直到那节自习课,江叙白抱着课本,径直走到了他旁边的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陆清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指猛地攥紧了笔杆。他不敢转头,只能用余光偷偷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江叙白拿出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和他的手近在咫尺。
没过多久,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清砚浑身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江叙白的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别紧张。”江叙白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我坐你旁边,不行吗?”
陆清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摇头。他的脸烧得滚烫,心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那点藏了很久的暗恋,在这一瞬间彻底发酵,疯狂滋长。
从那天起,江叙白成了他身边的固定座位。
吃饭时,江叙白会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把他不爱吃的青椒挑走;傍晚去公共澡堂,江叙白会跟他一起走,热水淋在身上,陆清砚看着江叙白的背影,从头到脚都忍不住贪恋,依旧觉得,他的手和脸最好看。
日子像温水煮茶,平淡里藏着暧昧的甜。陆清砚以为,这份温柔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深夜,一切都变了。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起回了宿舍,写完作业,宿舍里很快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陆清砚睡得很沉,直到后半夜,冰凉黏腻的触感突然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江叙白坐在他的床边,可早已不是白天那副清冷少年的模样。他的皮肤泛着冷白,身后伸展出数条漆黑的触手,带着湿润的光泽,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四肢,把他牢牢困在原地。
“醒了?”怪物形态的江叙白开口,声音还是熟悉的,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这么怕我?”
陆清砚拼命挣扎,却被触手缠得更紧。他想逃,却被死死按在原地,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看着眼前的怪物,那点暗恋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害怕。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了。
触手瞬间收回,江叙白变回了那个穿着睡衣的少年,俯身靠近他,冰凉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温柔又强势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陆清砚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他一边害怕刚才的怪物形态,一边又彻底沦陷在江叙白的吻里,矛盾又混乱,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江叙白的吻慢慢加深,指尖抚过他的侧脸,语气温柔,却字字都戳中他的痛处:“陆清砚,父亲早逝,母亲打零工养不起你,法院判你勤工俭学,你只能自己住,连晚上出门都不敢,对不对?”
陆清砚浑身一颤,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他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你逃不掉的。”江叙白的指尖轻轻掐住他的下巴,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偏执,“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陆清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点挣扎的理智彻底崩塌。他放弃了抵抗,任由江叙白亲吻、占有,彻底沉溺在这份带着恐惧的温柔里。
第二天清晨,陆清砚在晨光里醒来,浑身酸痛,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他看着身边熟睡的江叙白,鼓起勇气,红着脸轻轻推了推他:“昨晚……是真的吗?”
江叙白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故意调侃:“这么大了,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
陆清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低下头,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可下一秒,江叙白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当然是真的。”
陆清砚彻底僵住,被迫接受了这个惊悚又亲密的现实。
之后的校园日子,表面依旧和从前一样。江叙白依旧每天坐在他旁边,上课、自习、吃饭,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陆清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被江叙白牢牢圈在怀里,亲密纠缠,再也没有逃离的可能。
高中毕业那天,陆清砚抱着一丝侥幸,躲进了父亲生前留下的老房子里。他以为,只要离开学校,就能摆脱江叙白的掌控,就能重新开始。
可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柔软的天鹅绒床单,头顶是水晶吊灯,房间里的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话。江叙白坐在床边,看着他醒来,语气平淡:“醒了?这里是我的别墅,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陆清砚看着奢华的房间,看着眼前的江叙白,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又被抓住了。他和这座别墅格格不入,可他不得不承认,这里比他的老房子安稳得多,没有漏水的屋顶,没有吱呀作响的床,也没有深夜的冷风。这份安稳,让他贪恋,也让他无力反抗。
搬进别墅的日子,依旧被江叙白全然掌控,只是前段时间,江叙白的力道太过粗暴,全然没了平日里伪装的温柔,不顾他的挣扎与难受,肆意宣泄着占有欲。
自那以后,陆清砚便一直憋着气,整日沉默着垂眸,不跟江叙白说话,也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连吃饭都端着碗躲到阳台角落,周身都裹着低气压,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却处处透着疏离的赌气。
他不敢真的反抗,只能用这种微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委屈与不满。
江叙白看着他这副冷淡抗拒的模样,眉梢微挑,心底盘算着新的主意,面上却装作一副无措、不懂哄人的样子。他转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给好友发去消息,字里行间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茫然:【他生气了,一直不理我,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好友的消息回了过来,语气随意:【就这点事?给他买两盒草莓味的就行,哄人很简单。】
江叙白看着消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快速敲下回复,随即放下手机,径直出了别墅。
等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大盒包装精致的草莓味制品,不是巧克力,是口感软糯、却带着别样用途的果冻类物品。他径直走到陆清砚面前,将东西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装作一副刻意讨好的样子:“别生气了,给你买的。”
陆清砚抬眸,看到那两盒草莓味的东西,又想起前几日江叙白的粗暴,所有的委屈、害怕、不甘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猛地泛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反而哭得比刚才更凶,肩膀不住地颤抖。
他以为江叙白是故意的,故意拿这种东西来提醒他,提醒他这里的规矩,提醒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本就委屈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得浑身发颤。
江叙白看着他落泪,故作疑惑地皱起眉,拿出手机,再次给好友发消息:【我买了,他反而哭的更凶了。】
好友几乎是秒回,语气带着无奈:【你买的什么?我让你买的是草莓味巧克力,是吃的,不是别的!】
江叙白盯着屏幕,慢悠悠地回复,语气毫无波澜:“哦,原来是巧克力啊。”
停顿几秒,他又敲下一行字,指尖划过屏幕,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买都买了,只能今晚用了。”
发完消息,他随手将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去厨房倒水,丝毫没有要收起手机的意思。
陆清砚哭了许久,慢慢止住哭声,余光瞥见茶几上亮着的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页面,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偷偷看向屏幕。
当看完江叙白和好友的全部聊天记录,看清“买都买了,只能今晚用了”这句话时,陆清砚浑身一僵,双腿瞬间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他太清楚那两盒东西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江叙白说的“今晚用了”,会是怎样粗暴的对待。前几日的疼痛还历历在目,恐惧瞬间席卷了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颤抖,满眼都是惶恐不安,生怕夜晚的到来。
他缩在沙发角落,紧紧抱着自己,满心都是害怕,以为这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以为江叙白是真的买错了东西。
可他不知道,从江叙白主动去问好友,到故意买错物品,再到故意把手机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让他发现这段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全都是江叙□□心设计好的圈套。
他就是要利用这份误会,利用陆清砚的恐惧,一点点击溃他心底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让他变得愈发胆怯、愈发顺从,再也不敢赌气,再也不敢有丝毫疏离,只能乖乖地、毫无保留地服从自己的所有安排,永远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再也逃不掉。
白日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陆清砚都过得心惊胆战。
方才无意间看到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两盒静静摆在桌边的草莓味物件,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他心上。他不敢闹脾气,不敢躲闪,不敢再有半分赌气的小动作,吃饭安静,做事顺从,走路都放轻脚步,全程小心翼翼、唯唯诺诺,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满心都是对夜晚的恐惧。
他抱着一丝微弱又卑微的希望。
或许江叙白看他今天格外安分听话,就会心软放过他一次。
或许只是随口的玩笑,不会真的那样做。
这点渺茫的念想,是他撑过一整天煎熬的唯一寄托。
夜色彻底沉落,别墅里暖光柔和,静谧无声。
洗漱完毕后,陆清砚僵硬地躺上床,缩在被褥里,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江叙白缓缓躺到他身侧,侧身看着浑身紧绷、怯生生的少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平淡又慵懒,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扎心:
“今天你挺乖的,今晚就先不用。”
陆清砚身子微微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心底刚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庆幸。
可下一秒,江叙白后半句话缓缓落下,彻底掐灭他所有侥幸:
“但是明天就用。就算明天你依旧很乖,我也照样会用。”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冷得刺骨。
陆清砚浑身瞬间僵死,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那最后一点藏在心底的、微弱的希望,被狠狠碾碎、撕碎,荡然无存。
原来乖不乖,根本不重要。
顺从也好,听话也罢,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
放缓只是暂时的怜悯,推迟不等于取消。
今晚的安稳只是施舍,明天的禁锢与对待,早已被他牢牢定死,无从逃避,无从求饶。
陆清砚死死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却不敢哭出声。绝望密密麻麻裹住全身,腿间隐隐发软,彻彻底底明白——
在江叙白身边,他没有例外,没有特权,永远逃不开对方偏执的掌控与占有。
犹豫了很久,他攥紧床单,鼓起仅剩的一点勇气,声音细弱发颤,带着卑微的祈求。
“那……如果我明天特别乖,一点都不闹,可不可以……只用两个?”
他低着头,睫毛死死颤抖,不敢去看江叙白的眼睛,只盼着能换来一点让步,一点点减轻折磨。
江叙白垂眸看着他可怜又怯懦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恶意:
“可以啊,那就用两百个。”
陆清砚猛地一怔,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他清清楚楚记得,桌上只有两盒草莓味的东西,一盒刚好一百个,两盒加起来正好两百。
江叙白哪里是在答应他的请求,分明是顺着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把上限拉到了全数。
之前那次被他视作惩罚的折磨,也才只用了一百个,那时候的疼痛与无助,他到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颤,整夜都蜷缩着不敢动弹。可现在,不过是他卑微地祈求只用两个,江叙白却轻飘飘地定下两百个。
自己讨价还价的卑微求饶,反倒成了对方尽数索取的借口。
陆清砚浑身发冷,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所有委屈和恐惧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不管怎么退让、怎么讨好、怎么祈求,结局早就被对方算得死死的。
他的妥协,从来只会被江叙白当成拿捏他的筹码。
江叙白俯身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有,要是你明天也不乖,敢故意闹脾气、不听话,就把我柜子里囤的两千个,全部用完。”
两千个。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陆清砚心头,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里的泪水悬在睫尖,一副被彻底吓住的模样。
可只有陆清砚自己知道,皮囊下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血液都跟着发烫。
他在发抖,却不是全然的害怕。
心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隐秘又滚烫的期待。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故意不听话,一定要故意闹脾气、跟他对着干,一定要做出惹他生气的事。
他想要被惩罚。
旁人眼里避之不及的折磨,那些粗暴的、带着占有欲的禁锢与惩罚,对他而言,从来都是独一份的靠近,是江叙白眼里独属于他的专注,是沉溺的、让他贪恋的奖励。
他渴望被江叙白用这样强势的方式牢牢抓住,渴望这份极致的、带着痛感的亲昵,哪怕遍体鳞伤,也甘之如饴。
陆清砚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与期待,浑身依旧维持着颤抖害怕的模样,乖乖点头,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顺从得可怜。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点叛逆的、期待被惩罚的念头,已经疯狂滋生,再也压不下去。
他明天,就要故意作妖。
就要等着江叙白兑现那句,把所有都用在他身上的承诺。
夜色渐深,江叙白的呼吸渐渐平稳,陆清砚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一夜未眠。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的计划,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