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45、受伤 挺好的，没

　　回去的路上，何正不断看向手中的雏菊，若有所思。
　　“我家里的花一半多全是你送的。”
　　卫悠然稳稳地开着车，不急不慢的回答：
　　“你喜欢什么我就送什么。”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何正抱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肩上，声音却闷闷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来找我吗？”
　　何正不属于上海本地人，未来要去别的地方发展也说不好。
　　卫悠然总能带着自信放话。
　　“无论天涯或海角，我都会来找你，这是我的承诺。”
　　他一个人，父母常年不管，所以何正想去哪，他就会跟着去哪。
　　何正离得近，男人说的话清晰传入耳蜗，久久徘徊。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何正，你是我的大山。
　　——
　　不比国内，国外的疯狂与刺激振奋人心。
　　陈远先是玩了两个星期，装给他老父亲看后才逐渐步入正业。
　　纽约最繁华的中心大楼，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我投的是90亿美金，不是你们的人民币，拿个小屁孩跟我谈合同，诚意呢？”
　　五十多岁的男人这一嗓门喊的，整个会议室都是他的回音。
　　与他吵的是一个助理，中国人，叫雯琳。
　　“约里特先生，你都没有了解过我们的实力，这位虽然看着年轻……”
　　约里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合同及文件，冷声打断。
　　“我不想管那么多，总之要想签合同，那就让我见陈先生，我只要陈先生。”
　　雯琳：“可是这位是陈先生的……”
　　“雯琳！”陈远说了一句中文，现场除了华人，没几个白人能听懂。
　　气不打一处来的雯琳扯了扯早已难看的嘴角。
　　“这也太欺负人了，仗着您年轻，到处挑刺。”
　　现场气氛安静不少，全都在等着陈远开口。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们？”
　　流利的英文，大家倒是习以为常，但陈远的眼神冰的像一潭死水，就连雯琳此刻都不敢多说一句。
　　约里特对他身上的气质顿感熟悉，没多想便认真说道：
　　“项目的总部在华盛顿，一半多的股东都在那儿，他们全都相信你，肯定你，再来找我吧。”
　　意思是，股东们有意针对陈远，而不是约里特。
　　会议室的人散了大半，能留下的都是陈远的人。
　　雯琳目送那行人离开，喃喃自语：
　　“都是自己人，为啥要为难啊？”
　　陈远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脑海中几乎是立马浮现出一张脸。
　　“是他！”
　　“谁？”
　　“陈潇。”
　　雯琳吃惊的张了嘴，后又立马闭上，“陈总？”良久，又说：“您跟陈总吵架了？”
　　陈远蹙紧了眉，缓缓睁开眼：“他想历练我。”
　　雯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现在连约里特都不敢随便跟咱签，合着是股东们在替陈总为难咱啊？”
　　“不能这么说，那群老家伙一直看我不顺眼。”
　　“那我们现在咋办？”
　　“你去给我找件衣服，晚上就去华盛顿。”
　　“好的，我安排一下行程。”
　　夜晚，直升机落地华盛顿星河总部大楼。
　　陈远又穿上了那身久违的西装，来之前还打着领带。
　　几个小时后，领带不翼而飞。
　　雯琳先下的飞机，看着面前迎接的一排人，忍不住唏嘘：“好久没见这阵仗了！”
　　中途小睡了一会，陈远走下飞机，随意摸了把头，看着慵懒无比，视线扫向身后无数的高楼大厦，其中离得最近的楼挂着两个汉字。
　　星河。
　　这在美国是很少见的事，陈潇以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不服众，难怪股东们对他俯首称臣。
　　项目的总称叫协星，面向欧洲，亚洲，北美洲发展。
　　陈远仔细看着每一页说明书，发出疑问。
　　“娱乐项目？”
　　雯琳：“嗯，这次项目针对娱乐场所，一旦建好，将会是全球最大娱乐规模场所，其中一个就打算开在澳门。”
　　说着说着就到了地儿。
　　大门敞开，会议室里坐着一排人，个个带着成功的味道。
　　陈远走进去后随意瞟了眼空着的主位，面不改色的坐了过去。
　　“我来代表签合同，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你还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寻着声源处，陈远入眼便看到一个男人在讲话。
　　“哪不急？约里特入股，这个项目他就是最大股东。”
　　可能是语气有点冲，各大股东们面色难看。
　　尤其是刚才的男人，不仅脸色难看，还冷哼一声：“你爸送你来就只是签个合同吗？我想不是吧。”
　　“你想怎样？”
　　“签合同前需要有人带着投资人，全体项目组深入了解，可以的话再做个精细的讨论，你说是吧，小陈先生！”
　　桌下陈远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松了些，迫于无奈，他只能点头。
　　“是！”
　　“那这些你来吧，时间有的是。”话落转向周围，“你们有什么意见或需要帮助的地方都提出来。”
　　雯琳站在陈远身旁，听着他们提出一堆为难人的建议，感叹陈总对自己亲儿子的狠辣。
　　“我这边有几个真正需要直签合同的文件，小陈总，你明天跑一下吧。”
　　“哎呀，我们那儿的咖啡机坏了。”
　　“我这饮水机坏了。”
　　“过几天需要个人陪我去监工视察。”
　　……
　　陈远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实则内心已经临近暴怒点。
　　伏低做小，是陈潇教他的第一课。
　　“行，我明天来看。”
　　有人好似刻意为难，说了句：“明天大家都要用，就今晚吧！”
　　十一点，陈远修好三楼的饮水机，又跑到别的部门修咖啡机。
　　雯琳心想，要不说他是小陈总，谁会知道。
　　“这咖啡机咋修？”陈远挑眉看向他。
　　雯琳接收到指令上前查看，“应该是里面有什么堵住了，您看看。”
　　陈远拆开机器发现还真是这样，有些意外：“你懂这个？”
　　“之前就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雯琳没把话说太难听，毕竟那可是底层员工的活。
　　“想不到国外也有国内类似的职场霸凌。”
　　雯琳尴尬一笑，“星河华人也蛮多的，正常。”
　　天色太晚，陈远没回纽约，而是在华盛顿订了个酒店。
　　雯琳住他隔壁，睡前抱了一叠文件给他。
　　“这是那个老总要求您整理的文件，剩下的一半我看，小陈总，您看这些就好。”
　　陈远盯着那一大堆文件，眼睛透露出疲惫。
　　“知道了。”
　　十二点半，堆成大山一样的文件终于变成了小山，不打算继续看下去。
　　陈远先去洗了个澡，后躺床上刷手机朋友圈。
　　卫悠然发了一条视频，大概率是封面有个熟悉的背影，他莫名就点开了。
　　“大家好，我是卫悠然，这是何正，来看看我们的公主！”
　　画面一转，孟欣那张可爱的脸直贴镜头。
　　“我是星星。”
　　尤殊头顶戴着个青蛙大眼的发夹，低头看着手机，浑然不知自己被偷拍，还是何正叫了她一声，人才回的头。
　　“啊？”
　　笑声肆意，视频结束。
　　陈远将进度条拉到最后，暂停，盯着那张脸，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手机里，尤殊好像透过镜头在看他，呆呆的，透着股茫然。
　　点了个赞滑出界面。
　　如果说前两个星期陈远是玩疯了，那么后面的三四个星期简直是忙疯了。
　　眼下他是一点话都插不上，星河随便一个经理都能吊打他。
　　最忙的时候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同样跟着陈远的雯琳也没好到哪。
　　周一陈远跟着经理去工地视察，结果被工人搞了一脸的白灰。
　　雯琳哪曾想，自己去拿瓶水的功夫，他就蹭了一身的灰，老远站着浑身干净的经理。
　　“我的老天，小陈总，你没事吧快擦擦。”雯琳把水扔在一旁。
　　这种东西说是人为也算天意，总而言之不好说。
　　可一直到周二，周三，陈远连吃三天灰就知道怎么个事儿了。
　　又过了几天，中国上海。
　　陈潇躺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几张照片，全是陈远近些的状况。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看样子挺着急。
　　“陈总，少爷进医院了。”
　　陈潇面色从容，丝毫不慌，“怎么了？”
　　“去工地视察，左手骨折加擦伤。”
　　“这不算小事吗？你急什么急。”
　　说罢，男人抬起杯子，老实男人把后半句话全部说完。
　　“工地出了点小事故，少爷差点被砖头砸到。”
　　陈潇喝水的动作一顿，语重心长：“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听说是为了保护一个工人，不过人没多大事。”
　　“跟那群老东西讲一下，除了工地，其他随便折腾。”
　　另一边医院里，雯琳哭天哭地，就差哭父母了。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向陈总交代啊？”
　　陈远现在烦的要死，手也不得劲，“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这可不兴说，我祖宗！”
　　“去给我拿根烟。”
　　“都这样了，你还抽啊！”
　　病房门被敲响，率先走进来的是经理，脸上终于有了丝往日没有的紧张。
　　“小陈总，你没事吧？”
　　陈远嗤笑一声，举起自己裹得像粽子的左手给他看。
　　“挺好的，没死。”
　　他受伤这事在星河传的沸沸扬扬，要不了多久，那些股东会一个接一个的来看他。
　　经理这会倒是点头哈腰，“您可以休息几天，养好了咱们再推进协星项目。”
　　这回没等陈远说话，雯琳先发怒了：“上帝创造你时给你造脑子了吗？看不出小陈总着急把项目搞好回国吗？”
　　经理被骂的不知所措，弱弱回答，“以后不会再让小陈总去工地视察了。”
　　“真是蠢笨如猪！”
　　雯琳大学毕业就一直待在美国工作，很少有能回国的机会，有时候骂人也是学着那无聊的一套。
　　这会儿骂出来，心里简直不要太舒畅
　　陈远懒得听他俩你一言一语争吵，除了手不方便，脚还是能活动的。
　　此刻翘着二郎腿跟个没事人一样，右手伸回床头的柜子，打算掏烟盒。
　　病房门又被人推开，撞击声搞得所有人不知所措，就连陈远手中的烟盒也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