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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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州的烟雨总带着几分湿软，缠缠绵绵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清安轩”的招牌上。这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瓷器店，店内陈设雅致，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白瓷，素净的釉色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唯有柜台边上，一件青花瓷封在玻璃柜中被素色锦缎层层盖住，只露出一小截青釉，纹路模糊，但能看出是件珍品。
一位身着青衫的顾客挑好了一只白瓷茶盏，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釉面，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被盖住的青花瓷上，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老板，这瓷为何盖得这样严实？瞧着倒像是碎了，竟不敢让人细看？”他甚至用上了激将法
柜台后正低头擦拭瓷瓶的老板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越，混着窗外的雨声，竟有几分沧桑的暖意。她抬起头，眉眼温柔，看向顾客怀中的茶盏，笑意未减：“你倒是眼尖。我跟你讲个故事，若是你听完能猜中结局，手上这只白瓷茶盏，便送你了。”
顾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好，老板请讲，我定好好听着。”
女老板轻轻放下擦拭好的瓷器，缓缓开口，声音裹着烟雨的温婉，将一段尘封的往事，慢慢铺展开来。
辞州的瓷业，半数江山都刻着“付”字。付家世代以制瓷为业，尤擅白瓷，其瓷质莹润如玉，釉色洁白似雪，叩之有声，清越如磬，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名动江南。
付家有个祖上传下的规矩，瓷艺传女不传男，这规矩刻在付家祠堂的石碑上，也刻在每一代付家人的心里。付家先祖表示，女子心思细腻，性子沉静，更能读懂瓷土的肌理，更能掌控窑火的温度，唯有女子，能将付家白瓷的温润与灵动，发挥到极致。
因这家规，付家女子地位尤其的高，敢上门提亲的都是达官显贵。而沈澜洲，他本是往来南北的商人，因一次与付家贸易时，与付家嫡女付清安相识，两人一见钟情。
彼时付清安已是付家瓷艺的佼佼者，釉色、控火、拉坯，样样精通，眉眼间带着瓷艺匠人独有的温婉与坚定。当付清安要嫁于沈澜州时，付府内从主母到仆人没一个同意的，但在沈澜州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入赘了付家。
沈澜州擅长通商，将付家白瓷远销至南洋、西域，让付家瓷艺真正走出了江南；付清安则守着窑场，潜心制瓷，将付家白瓷的技艺打磨得愈发精湛。
付沈琴瑟和鸣，很快便有了一儿一女。儿子沈傅晏，自小跟着父亲学通商，性子爽朗，精明能干。女儿沈清宴则……生得极美，容貌如付家最上等的白瓷一般，白皙无暇。
但在沈清宴12岁这年，付清安和付家大吵了一架，沈澜州便带着她和儿女离开了付家老宅，迁往清州城内……
离开辞州的第三年，沈澜州与付清安早已在清州扎稳根基，澜州一手创立的商会稳居当地之首，清安瓷窑烧出的素白瓷器更是名动四方。18岁的沈傅晏也小有成就，早年创办自己的商队，与西域往来密切，在商界渐渐闯出了名堂。
15岁的沈清宴跟3年前相比，眉眼愈发温婉典雅，静立之时如素瓷凝雪，淡雅绝尘。同龄的孩童和她站一块倒显得稚幼，她也不同他们一块玩耍，反倒偏爱缠着府中请来的教书先生对弈，指尖落子从容沉静；或是在寒梅盛放的时节，抱着素琴坐在花下，指尖轻拨，琴声清越，与梅香缠绕，漫过整个庭院。
每当她去铺中寻她爹爹时，往柜台旁静静一站，竟让店内那些莹润的瓷瓶都失了光彩
常有权贵的采买过来订购瓷瓶时，旁敲侧击的询问：“敢问掌柜，令爱可曾许配人家。”
此时，沈清宴总会轻轻闭合手中的素色折扇，将扇面轻抵在左颊，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沉静。随身丫鬟烟雨瞧得懂小姐的示意，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坚定：“劳管事挂心，我家小姐暂无婚配之意，还请不必再问。”
待采买携带着瓷瓶离去后，沈澜州佯装恼怒的对着烟雨说：“你又擅自替小姐回绝，万一青青寻不到好人家，嫁不出去，你可担得起这个责？”
烟雨询问状的看了眼小姐，见清宴将扇子往右脸点了点，得到默许后，她充满底气的回应：“那管事只随口一问，未免太过轻慢。若他府真有诚意，自当遣家中尊长，携正媒，备薄礼登门，方是正经议亲之道，如此才不负我家小姐。”
沈澜州再次发难：“若对方是大户人家的采买，如此回应就不怕得罪权贵。”
烟雨依旧有理有据的回应：“名门贵胄的瓷器早在两个月前预定，如今这批瓷瓶还在打磨。再者，若真是那般气量狭小、因一句话便记恨的人家，即便有权有势，老爷想必也不愿将小姐许配过去，委屈了小姐。”
沈澜州点了点头，但想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这丫头，巧舌如簧，什么话都由你说了，是不是偷看小姐的书籍了。”
烟雨被这样一说倒是不乐意了，眉头一皱便要开口反驳：“那是小姐……”
“烟雨。”一声轻唤，声音很柔，却字字清晰，底气十足。沉默许久的沈清宴终于开口，烟雨闻声，立刻收了话头，默默退到她身后，垂首而立
“爹爹这般说烟雨，是想将我的丫鬟激走？再者，烟雨终日陪我念书，耳渲目染，若什么都不会，怕不是爹爹所购书籍太无营养。”沈清宴撇了撇嘴
沈澜州生平最怕两个人，一是他妻子付清安，另一个则是委屈和生气的女儿，现在是有点生气的沈清宴，沈澜州头脑风暴要怎么回复。
沈清宴没等他想出说辞，颦眉道：“刚刚爹爹还说女儿嫁不出去的事，莫非青青到了婚配年纪，仍嫁不出去，爹爹就不养了吗？”她说着眼睛就开始泛红了，烟雨立刻过来扶着小姐的肩膀。她便顺势将脸埋进烟雨怀里，带着哭腔道：“而且爹爹和烟雨谈论婚嫁时，还说了对方的地位，青青是商品吗？要衡量对方带来的利益。”
沈澜州心里一紧，暗道自己完蛋了，怎么好端端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手足无措地凑上前哄道：“爹爹的错，都是爹爹的错，爹爹刚刚这样说是考验烟雨呢。没有不养，青青就算一辈子不嫁，爹爹也养……”
沈清宴从烟雨怀里探出小半张脸，质疑的问道：“真的？”
沈澜州立马借坡下马，将四根手指举起，一脸郑重地保证：“爹爹拿自己的商人信誉发誓。”说着，他连忙从从柜台后拿出一本崭新的书籍：“你看，你一直想要月泉诗社的新诗集，爹爹派人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抢到的，就原谅爹爹这一次，好不好？”
目光落在崭新的诗集上，沈清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接过烟雨递来的手帕，假装抹了下眼泪道：“这是爹爹早就准备好给我的，这个不能算补偿。”她将手帕还给烟雨，伸出一根手指，讨价还价道：“再加上一本《花间集》”
沈澜州立马答应，连连表示今晚就派人去候着。
这段小插曲结束后，沈清宴抱着新诗集，认真道：“那爹爹找清宴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新书吧。”
沈澜州再次从柜台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清宴：“西域那边要一批新瓷器，他们说想要带有江南特色的，青青你怎么看。”
清宴快速阅读完信件后回答道：“那挑些江南的诗词刻在瓷器上如何，但刻上去的又会影响瓷器的素雅。”她将绫绢扇打开扇了扇，然后灵光一现：“不如冶炼一批淡雅的青瓷，釉色青翠莹润，沉着含蓄，最是贴合江南的烟雨意境。再购入一批素色丝绸，派工匠于丝绸上题词写诗，用墨痕丝绸装饰瓷器，即不喧宾夺主，也不至于太单调，更关键的是这样可以……”
“赚的更多。”沈澜州眼冒金光的抢答道：“青青你太棒，不愧是我的女儿。再奖励你一副名画。不说了，我现在就去和你母亲沟通这批瓷器的细节。”他嘴里念叨着丝绸，题字，单价可以翻几番的话就往外面走去了。
父亲离去不过片刻工夫，商铺门外便走进一个身着短褐的送信小厮，腰间系着邮驿的青布腰牌，进门便拱手朗声问道：“敢问沈澜州沈掌柜可在？此处有他的书信。”
烟雨上前道：“那是我家老爷，将信件给我即可。”
小厮倒也不多做纠缠，只是双手递出书信时，不忘郑重嘱咐：“寄信之人特意叮嘱，此信务必亲交沈掌柜之手，万万不可转交他人，还请姑娘谨记。”
“知道了。”烟雨应下，待小厮转身离去，她立刻折回沈清宴身侧，将书信递了过去。
沈清宴抬手接过，目光落在信封之上，只见封皮之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辞州付家大院缄，沈澜州亲启”。
看清“付家大院”四字，她不由得皱了眉头，在她印象里母亲并不喜欢那里，因此她也不喜欢。再者付家寄来的信为何不送到他们家——沈府，而是寄来商铺里。且付家本是母亲母族，有书信理应寄与母亲亲启，反倒寄给父亲这个外姓人，实在不合常理。
种种蹊跷萦绕心头，她隐隐觉着这封信里应该不是什么好内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