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丹橘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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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被掳走时他眼角余光留意到扛着他的人背后垂下的白色发丝，只是当时还没联想到昨日那人。此时一见便认了出来。只因这人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他依旧戴着那顶斗笠，垂着纱巾，看不清面容，一身素雅的暗紫色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今日他没有穿大氅，更显得人长身玉立，且那身长袍细看便可发现领口袖边的刺绣都与昨日的不同，应该是换了一件。
刚才说话的是这人身后站着的一位少年。少年十六七岁模样，模样俊秀清雅，一身浅绿色长袍，腰系玉带，长发高高束起，打扮得简单利落，神态也甚是古怪机灵。
虚怀谷对那白发人道：“你、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你究竟是何人？”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小院，因天色已黑，院内烛火昏明，只能看出这院子摆设简单，其他也看不出什么。
那人没说话，却是他身后的少年答道：“不是抓，是带。带你来的。”
虚怀谷觉得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强迫的。他慢慢站起身来，试着动了动，见对面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便略略放心，问道：“您是昨日买橘子的那位……前辈？”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人，但想到这人身手了得，想必是传说中的江湖人士，因此斟酌了一下，便以“前辈”相称了。
那人终于出声：“你在查那批丹橘。”
他声音低沉，声线清雅，听上去不像个老人家，且看他身姿也是不像的，但却是一头发白，又看不见面容，当真是神秘。
他用的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语气。虚怀谷便知道自己的行踪被他看破了，便道：“也不是查……呃，就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那少年抢先问道。
虚怀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白发人，没有说话。
那少年嗤笑一声，道：“你不会以为你昨日雇那些街头流浪的小儿去跟踪卖橘子的小贩的事，没人知道吧。”
虚怀谷微微一惊。他特意叮嘱过那小儿此事不要跟旁人说，没想到面前二人却是知晓。
那白发人双手负背，淡淡道：“这批丹橘是你运到范州的？”
虚怀谷知道这两人不简单，尤其是为首这位白发人，便也没有隐瞒，道：“是。这批丹橘是我从龙安州平阳县一路运来的，前几日卖给了城里一位姓洪的明国商人。”
昨天买橘子的时候他便说过自己的故乡便盛产丹橘，且他跟那个小贩打听消息时这白发人就站在一旁，能查出自己便是这批货的最初主人并不稀奇。
那少年人问道：“你如何确定这就是你运来的那批？这些橘子上可没有记号。”
虚怀谷道：“我自幼家中就种丹橘的，味道、颜色、果蒂的形状等等我都太熟悉了。而且橘子上虽然没有记号，但箩筐上有。”
他便将每个箩筐上他都用细麻绳做了记号的事说了。那麻绳是他以自己的习惯结的绳，因此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
那少年人闻言，对那白发人道：“看来洪兴城的货根本就没有出范州城。现在城里卖的丹橘，就是他的那批。”
白发人微微点头，对虚怀谷道：“你已经将货卖给了洪兴城，银货两讫，这批货是运往明国还是留在范州城里，都与你无关了，为何还要调查此事？”
虚怀谷看出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目的可能和自己一样，便道：“按理说这批丹橘确实与我无关了。但我与洪老板相谈甚欢，合作得十分愉快，说好日后还要继续合作的。当日他说过要尽快把这批橘子运回明国贩卖，冬日里水果价高，至少可以翻上两番，卖完后他正好可以回遥京过年，与家人团圆。可是现在这批丹橘突然出现在范州的行市上，价格不仅没涨，还低了一些，且里面掺杂了许多普通橘子，品相都变成了次等。这事实在蹊跷，我才想调查一二。”
说完他又踌躇了一下，问道：“二位可知洪老板现下在何处？为何要将这批橘子留在范州贩卖？”
那白发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此事你不要再查了。回去就当作无事发生，做你自己的生意去吧。”
虚怀谷眉宇微蹙，没有说话。
那少年观他面色，不由有些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劝诫：“你莫非还打算深究此事？你不过一介异乡行商，无权无势、根基浅薄，纵然真查出了什么端倪，又能奈何得了旁人？”
虚怀谷闻言，神色有些冷淡下来。他毕竟是个读过书的人，风骨还是有几分的，开口道：“我只想让丹橘名扬四海，不叫世间珍味蒙尘。况且洪老板为人坦荡，断不会甘心低价贱卖珍品。这里面一定有缘故，我是定要查得水落石出的。”
少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嗤笑一声，摇头道：“天真。这城里盘根错节，有人能截下这批橘子，背后牵扯的人物，可不是你一个小小行商得罪得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拿着本钱回去做自己的安稳生意，难道不好？”
虚怀谷微微垂眸，神色平静却异常坚定地道：“事有可为，亦有所不为。这位公子还是不要再劝了。”
那少年还要说话，却见那白发人微微抬手，将他止住，沉声对虚怀谷道：“你不怕惹祸上身？”
“怕啊。” 虚怀谷坦然应声，看见自己的斗笠掉落在一旁，便走过去捡了起来，随手掸干净，然后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清亮，道：“可道义所在，不得不为。丹橘清甜干净，人心也该如此。洪老板现在下落不明，此事一日不弄清楚，我便一日不走。”
那白发人闻言，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不要再回客栈了。今日若不是我出手，你已经打草惊蛇了。”
“啊？”
“啊？”
两道惊讶之声同时响起，一声是虚怀谷的，另一声是那少年人的。
那少年人反应过来，连忙闭紧嘴巴不再吭声。虚怀谷却是忍不住确认：“我留下？留在这里？为什么？”
白发人目光沉静，淡淡道：“客栈里人多眼杂，各方眼线密布。我们能查到你雇人跟踪那些摊贩，追查上游货商，其他人也能查到。现下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你一回去，不出半日，便会有人上门试探、刁难，甚至可能暗中加害。唯有留在此处，我能保你周全。”
少年闻言，连忙附和：“对对对。城中那些人耳目极灵，稍有风吹草动便一清二楚。你孤身在外，毫无依仗，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虚怀谷握着斗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原是对那少年的话有几分抵触，但这白发人却言谈恳切，不偏不倚，讲明道理，也颇为他着想。如此，虚怀谷也不好连累他人，便眉头微蹙：“可我若留在此处，岂不是连累二位？”
那少年忍不住噗嗤一笑，想说什么，却看了看白发人，闭上了嘴巴。
“连累谈不上。”白发人仿佛没听见少年的笑声，只是缓缓道：“这丹橘一事，与我教事务相关，我本来就要查明真相。既然你我目的相同，你可以当成是一次合作。这不是寻常商贾纠纷，背后牵扯江湖势力，不是你一个小小行商可以应付的。你若贸然行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白白送了性命。”
虚怀谷听出来了，这批橘子可能牵扯了某些江湖势力，包括眼前二人。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掺和其中，确实容易坏事。
其实虚怀谷执意要查明此事，一来如他刚才所说，有自己的想法和道义所在。日后他还想做这丹橘的买卖，就不能坏了丹橘的名声。再一个，他虽然转做行商，但骨子里还是有读书人的风骨所在，不能眼看着洪老板出了事却不闻不问，当作无事发生。而且眼前这白发人有武功在身，若真不想让他走，他也是走不了的，倒不如留下看看情况。
“既然如此，我便留下。只是我客栈里还有行李……”
那少年道：“这个你放心，我让人给你取来就是。”
虚怀谷见状也无话再说，便拱手道：“如此，就托付二位了。在下姓虚，名怀谷，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少年笑道：“你这姓氏还挺少见，名字也有趣，虚怀谷，可是取自虚怀若谷之意？”
虚怀谷道：“正是。”
少年看了一眼身旁人，见他没说话，便道：“我姓柳，柳慕风。倾慕的慕，可不是别的慕。”
“柳公子。”虚怀谷向他抱拳，又看向那神秘的白发人。
白发人淡淡道：“柳随风。”
柳慕风，柳随风，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有亲戚关系。若不是那人一头白发，恐怕有些年纪，虚怀谷都要怀疑这二人是兄弟了。
莫非是父子？那也不像啊。
虚怀谷心下揣测，面上却是不显，只拱手行礼：“柳前辈。”
柳慕风奇道：“你为何管我叫‘公子’，管他叫‘前辈’？”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年纪啊。
虚怀谷被他乍然一问，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那柳随风及时打断：“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慕风，你带虚老板去后院休息，好生招待。虚老板，你且安心呆在此处，静待时机，切莫再擅自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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