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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叫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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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魏婴,字无羡,是夷陵魏氏众人的心头宝,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无论我想要什么,大家都会满足我。
他们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爱上其他人,只能爱上我父母从小给我订的娃娃亲对象,也就是那位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蓝忘机。
而每当我问为什么时,他们总能唠唠叨叨地说上一天。
我阿爹是魏氏宗主,一把长剑荡平四海,在修真界中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我阿娘亦是出身名门,美貌与智慧并存,据说当年还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美人,他们两个的故事,真要说起来,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所以他们只说了他们年轻时如何大杀四方,如何和姑苏蓝氏的上一任宗主青蘅君夫妇相识,如何夜猎,如何一起闯荡修真界……也因为这样的友谊,两位宗主便拍板定下了这桩婚约。
唉……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虽然他们经常跟我说蓝二公子怎么怎么好,但我又不聋不雅,自然是要派人打听一下的。毕竟这是我的未婚夫,总得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可打听来的消息,让我只想退婚。
世家公子的排名榜上,蓝忘机名列前茅。都说他品貌出众,修为高深,一手忘机琴弹得出神入化,十三岁起就跟着家族长辈出门夜猎,十五岁便独自斩杀过妖兽,是姑苏蓝氏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我也打听到另一面。
这位蓝二公子是出了名的冷落疏离,不苟方笑。据说云深不知处立有三千多条家规,条条框框把人管得死死的。而他对这三千多条家规从无半点抵触,甚至以身作则,连笑都不怎么笑,活脱脱一座行走的冰山。世家子弟们表面对他恭敬,暗地里却说他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无趣得很。
我魏无羡这辈子最怕什么?最怕无趣!让我嫁给一个连笑都不会笑的人,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可惜婚约之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爹阿娘铁了心要促成这桩婚事,还联合蓝氏举办了一场世家听学,为的就是撮合我俩。指望着把我往蓝忘面跟前送后能看对眼了,乖乖嫁过去。
也正好,让我会会这位蓝二公子。如果能套得他解除婚约,那就更好了。
我带着满肚子主意,来到了姑苏。云深不知处果然名不虚传,虽则还在山脚下,遥遥望去也望见其山门巍峨,云雾缭绕,仿佛隐在仙境之中。然而美则美矣,可只要听说蓝氏门生走路都不能稍快一步,吃饭不能说话,连笑都不能随意笑……我就不禁望而却步。这样的地方,住久了不会闷出病来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忽而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那人一袭白衣,额系抹额,墨发束起,身姿如松。日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他周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神情淡然得近乎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可气质又像一柄出鞘的长剑,清冷锋锐。
这就是蓝忘机?
我对比了一下坊间流传的蓝二公子画像与面前人一对比,倒觉出几分异样来。因为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他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有点意思了。
这般想着,我故作惊喜的唤了一声“蓝二公子!”把原本目不斜视的蓝忘机给唤回了头。
然后,他就那样愣住了。那双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我,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呼吸都弱了。
我见过很多人看我的眼神。有欣赏的、有觊觎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又惊喜又不敢置信,还带着一点点清澈的愚蠢。
真的太有趣了。
“在下魏婴魏无羡,”我笑着打招呼,还故意把声音放得软了些,“你就是蓝二公子吧?”
他这才回过神来,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在下蓝湛,字忘机。幸会。”
“幸会?”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蓝二公子,你真的有点太好玩了~”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带给蓝忘机的自然是一脸莫名。他抬起头来看我,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模样,活像一只被逗弄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白兔。
但随着我一句“以后请多指教~”,他脸上又不由露出一抹浅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嘴角微微上场,眉眼间冰雪消融,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明亮又温柔。
我的心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痒痒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管了,总之这位蓝二公子,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也许这趟姑苏之行,不会那么无趣。
后来的事情,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这位笨笨的蓝二公子,追人也是追得笨笨的。
别人追的,送的都是什么灵石法器、珍稀丹药,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证明自己实力雄厚。他嘛,倒是有几分心思,懂得投其所好。
我说兔子可爱,第二天一早他就下山买了两只兔子回来,还在后山专门圈了一块地给它们吃草。他带我去看的时候,一脸淡然地说“后山清净,”可我从蓝氏门生那里听说,那块地原本是他练剑的地方,为了腾出来给兔子,他已经好几天没地方练剑了。
云深不知处禁酒,全天下都知道。可我说想喝酒,他就为我寻了姑苏名酿天子笑,偷偷买来藏在静室里。每次我去,他都会拿出一坛,他喝茶,我喝酒。我故意逗他:“蓝湛,云深不知处不是禁酒吗?你藏酒,算不算明知故犯?”
他却回我:“不禁你。”
我当时差点被酒呛到。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那支笛子。
他花了好几个月制笛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我是谁啊?魏无羡啊,我什么找不到?我第一次看到那些歪歪扭扭、吹起来像杀鸡的笛子时,差点没笑死。
可笑着笑着,我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些笛子太多了。一支又一支,堆满了大半个柜子。每一支上面都有反复打磨的痕迹,有些笛身裂了缝,有些音孔打偏了,有些漆没上好,有些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印子,像是血迹。
他做笛子的时候,一定伤了很多次手吧?即使有灵药,可是五指连心,这药只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然而刻刀划破手时那一刻的疼痛,却是免不了的。
后来他终于送了我一支笛子,形制规整,音孔圆润,比我见过的任何笛子都好看。我接过来吹了一声,音色清越,比市面上的笛子还要好。
除了送礼物,他还陪我夜猎。
舞天女和枭鸟虽然强大,但我和他配合默契,总能化险为夷。每次我冲在前面,他总是在我后面护着我,生怕我受一点伤。
可惜夜猎除祟又怎么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那一回我们遇上了屠戮玄武。
那时候我正站在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当看到它转过头来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来不及躲了。然后一只手猛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回头一看,就见蓝忘机的右小腿被假玄武的牙齿给咬住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传进我的耳朵,清晰得可怕。我看到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一声都没叫出来,反而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拉着琴弦,弦勒进玄武的皮肉里,鲜血顺着琴弦往下淌。
我疯了一样吹响笛子,怨气疯狂地涌入假玄武的伤口,再从内部炸开。那只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下,砸起漫天的水花和尘土。
我扑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蓝忘机的腿伤得很重,我给他包扎的时候手里一直在抖。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伤口,又给他喂了药,可当晚,他还是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时还会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我握住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回应。
那一夜,我守了他一整晚,看着他的脸在柴火下忽明忽暗,越发觉得他笨得让人喜欢。
想到我曾经为了试探他,而故意在他面前把金子轩给打飞时,蓝忘机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不曾露出丝毫对我行径的不满,反而隐隐带出对金子轩敢于得罪我的气愤时,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嫁给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亲那天,云深不知处张灯结彩。我在喜床上,偏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看。
但当我听到开门的动静,循声望去的瞬间,看到蓝忘机站在门口望着我的眼神时,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看。
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平日里气质清冷如霜雪的人,被这红色一衬,竟多了几分人气。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烛光,有笑意,有我。
只有我。
婚后,我着实与他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每天早晨醒来,他都已经起身打坐,但听到我动静就会立刻过来,帮我揉腰,帮我穿衣服。他会记得我爱吃辣,他会在夜猎时把我护在身后,他会在下雨时把伞倾向我这一边,他会在冷天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的小秘密。
攻略者?小说?白月光?主角?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
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类似于话本的世界,而我是话本里的人。而蓝忘机则是看话本的人,阴差阳错的进了这里,而想要回去,就必须让我喜欢上他。
难怪初次见面就觉得他和我查到的不同。
难怪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爱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今想来,大概就是愧疚吧。
一想到蓝忘机曾对我说过“喜欢你,永远不变”,我就心如刀割。
哼!真是个大骗子!骗身又骗心!
我心里又酸又痛,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用力地揉搓。我想冲进去质问他,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骗子。可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他的那些情是真也好,假也罢,我不过是他回家路上的一颗棋子。等到好感度满了,他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而这里会留下一个数据替代他,继续爱我。
多讽刺啊,连爱都可以被替代。
于是,我忍着泪,做了一个决定。
君既无心我便休!你一意离开,那便如你的愿,反正我又不亏。
你走后,蓝忘机照样存在,照样爱我。
所以,我帮你,刷满我的好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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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成亲蜜月期后才不久,媳妇就突然对我冷淡了起来,但媳妇人美心善,所以绝对是我哪里惹他生气了!
我翻来覆去地想,把婚后每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拿出来反复咀嚼,就差没写个复盘报告了,可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无法对症下药,那我只能使出终极绝招——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天天往他跟前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外加一百零八种花样道歉。虽然我压根不知道错哪儿了,但媳妇生气就是我错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还好,经过我不懈努力,终于求得原谅,得到媳妇亲亲抱抱一天又一天。这生活简直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天清晨,静室里还弥漫着昨夜熏香残存的暖意。我正盘腿打坐,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低吟。
“嗯……”
我立刻从打坐状态中弹射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凑过去了。魏婴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眉心微蹙,一只手扶着腰,动作比往日慢了不止一拍。
“小心些,慢点。”我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帮他靠到身后的隐囊上。媳妇柔软的墨发散在枕上,衬得他脸上那抹薄红越发明显,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潮意,一看就是昨夜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我心虚了一瞬,但更多的是心疼。
“腰酸不酸?饿不饿?”我轻声问。
魏婴眯了眯眼,然后露出那个我最招架不住的笑来。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你亲一亲我,就不酸了~”
我一听就知道他腰是酸的。虽然已经亲近过不知多少回,可是看到他撒娇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害羞,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连话都说不全,只一劲地脸红,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嘴里吐了半天也只吐了个“我……我我……”
“夫君啊~”魏无羡柔声开口,眼波流转,故意把那声“夫君”拖得又软又长,“人家就这么个要求,你就不能满足人家吗~”
那娇声娇气,再衬上昨晚被灌溉后动人的模样,直击得我心如擂鼓,要遭不住了。
别说只是亲一下了,便是为他摘星揽月,我也得答应啊。
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本想浅尝辄止,他却伸手勾住了我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了。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等我终于直起身来,魏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他伸手戳了戳我的脸:“蓝湛,你耳朵好红。”
而我对她千依百顺、被吃得死死的模样,似乎又逗得他一阵开怀大笑。
就在此时,脑海中那个久违的机械音忽然响起——【叮——白月光好感度+1,当前总好感度:70。】
七十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媳妇更喜欢我了嘛。可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也悄悄浮了上来。
这么好的媳妇,会撒娇会凶人,怕狗怕得要死却能一拳打飞金子轩,腰酸了会要我亲亲,生气了会不理人但哄一哄就好……这样鲜活的、真实的、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我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换一串冷冰冰的数据来陪他?
系统说数据会代替我好好爱他。可数据会像我这样,在他每一声呻吟后立刻惊醒吗?会记得他爱吃辣、怕狗、喜欢兔子、离不开天子笑吗?会在夜猎时本能地挡在他身前、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不会的。
所以,我有点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