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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子   我叫萧 ...

  •   我叫萧兰玉,母后说我是美玉,因而得名。
      可只有我知道,我从被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颗棋子了。
      在十二岁那年,我亲眼看见了母后从断崖失足摔下去的场面。
      她走的那年,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那画面我至今仍历历在目,她失足时尚未褪去的笑容。
      那是幸福的、发自真心的喜悦。
      我时常很庆幸,至少,她并非是带着不甘与执念死去的。那就足够了。
      -
      丧礼上,气氛无比沉重,小小的房间里站满了哭丧的人们,他们脸色是无比的惋惜、悲叹。
      可是,那全都不是我母后的亲人。
      有一个男人,他跪在地上。抱着年纪尚小的我。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瞳孔有些涣散,连旁人的呜咽声都听得不甚清楚。那个男人发出的一切声响,却犹如涟漪,一刻不停地荡漾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阿玉…阿玉啊!…是父皇对不起你…都是父皇的错!…”那是我的父皇,祁决。
      真是令人作呕的声音。
      我低下头去看,那人闭着眼睛,无数鼻涕与眼泪顺着脸庞流下,蹭到我的衣袍上。他的面部肌肉变得无比扭曲,五官像是要挤在一起般随着动作和言语震动。
      当真丑恶至极。
      为什么我母后跌崖时的神情会如钉子般刻进了我的脑海?
      因为,我看见了全部的过程!
      我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冷笑了一下,忽然,一滴冰凉的液体滑下眼眶。
      因为,我母后,便是被面前这个丑恶至极的人,推下的断崖!
      —
      冬日的早晨也是寒冷的。
      我坐在窗棂旁,像一幅沉默的壁画,眼中映着窗外干枯的枝丫,一动也不动。
      “少爷,我是阿倩。”
      几阵微不可察的敲门声响起,我稍微回过神,应道。
      “进来吧。”
      木质门发出沉重的响声,被人打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姑娘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瓷盘。
      “少爷,你做什么又一个人下棋?”
      阿倩将小瓷盘放到我身边的桌子上,那上面有一碗青瓷碗装的汤羹,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我顿了顿,将那盘棋暂时搁置,道:
      “你不会明白的。”
      阿倩显然没听懂个什么所以然,只道:“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啊!你要是喜欢下,和老爷说一声,他能把当今最会下棋的人给你请过来嘞!”
      我笑笑,端起那碗羹,用勺子舀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阿倩已经端着瓷盘退到了门边,“少爷好好喝羹哦,腿会好的更快!”说罢,便关门离去了。
      待到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清脆的脚步声远去,我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毫不留情。
      阵阵窒息感传来,血气一丝丝爬上我的脸颊。
      “咳咳!”
      我将头猛地伸出窗外,把方才喝的汤羹尽数吐了个干净。碗里剩余的汤羹,也无一幸免。
      事毕,我拿帕子擦了擦嘴,将视线重新投回那盘棋上。
      白子已经无路可走,无论怎么下都逃不过被围堵至死的命运,但黑子却又迟迟不真正下死手,吊着白子一口气。
      等到白子终于看见一丝希望,黑子便会立刻发动绞杀,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这局面,是我自己下出来的。
      到不是说我想这么做,只是下意识的、跟着自己想法走的行为。
      现在,一个问题困扰了我。
      该怎么走?
      好像无论怎么走,白子都不可能挣回一个赢面。
      思考间,忽然明朗。
      我伸手,打乱了这盘棋。
      既然规则不给我赢的机会,那么我便打破规则。
      像突然间想通了什么,我艰难地以手撑椅,想移动到旁边的轮椅上,却怎么都撑不起来。
      “哥。”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我的肩膀,一个沉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勾起笑容,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俊美的面容,眉眼间透露着一丝桀骜不驯,望向我的眼神里却平添了几分深情。
      我搭着他的手,这才顺利坐到了轮椅上。
      “小瑾,又没有敲门哦。”
      祁瑾扫了一眼打乱了的棋盘,绕到我面前蹲下来与我平视,道:“因为是哥哥你啊。”
      我只笑着,不曾想,苍白的面容并不会因为我的微笑变得有些气色。
      那一口假装喝下去的羹是对阿倩的一丝防备,她虽已在我身边服侍我三四年,总归是祁决的人,留一个心眼子总是好的。
      可现在我面前这个人,我却能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他。
      祁瑾道:“哥哥若是想下棋了,不妨我留在这里陪上你几柱香可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生来就是打仗的好手,却恰恰不擅长做这种事,哪里下得过我。”
      祁瑾推着我走到另一处窗棂前,窗外的景色更胜,庭院中的树不是光秃秃的了,依稀能看见几片绿叶冒了头。
      一阵沉默,祁瑾先开口了,“哥,父皇说,让你去军营里看看。”
      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平息了。
      事实上,近日来军营里很不太平,事故频发。但所幸嘴封的比较牢,加上我自身腿部残疾的原因,平日根本不怎么出府,祁决那老奸巨猾的东西想必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知道。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
      “不必。”我出声打断。
      “我会去的。”
      我儿时的时候便总爱往军营里跑,日日废寝忘食,祁决是知道的。
      哪怕在双腿尽废后的一两年里,我都不曾放弃。
      到现在如果说自己不愿意去,祁决一定会察觉出一些端倪来。
      那就依着他便好了,我到想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招数。
      “送我去见父皇。”
      “…嗯。”
      ——
      在去总府的路上,我时刻张望着四周。
      祁决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偏生爱干一些龌龊事,将自己的总府的位置设置得很隐蔽,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看见。
      那府看上去很不气派,像个堆放杂物的小偏殿。
      我敲敲门,轻声道:“父皇。”
      “进。”
      祁瑾将我推入殿中,我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刺鼻的味道冲昏了头脑,不禁皱眉。
      抬头看去,不远处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临近中旬的中年男人,满面皱纹,一脸苦相,胡子也打结在一块,手里握着什么似卷轴的东西。正是祁决。
      而他身边,倚着一个婀娜的女人。
      我是认得的,她叫莫薇儿。是如今祁府的正贵妃。
      她靠在祁决的胸前,衣衫有些不整,脸上的胭脂参差不齐,很显眼。
      “怪兰玉腿脚不便,今天怕是不能很好地向父皇行礼了。”
      祁决抬起头,我从那浑浊的老眼里捕捉到一丝伪装的爱惜。
      “薇儿、瑾儿,你们退下。”
      祁决是不让一般人近他的身的,府里也没有太监这一说法。
      莫薇儿懒懒地起了身,在祁决脸上留下一个红印子,迈着步子走出了总府,经过我时,我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感受到一个赋有不善的、挑衅的眼神。
      祁瑾轻轻拍拍我的肩,也转身走了。
      待二人离开,祁决放下卷轴,道:“皇儿是准备去军营看看吧?”
      果然。
      当时我在房里,根本就没有选择。祁决果然安插了人偷听了我和祁瑾的对话。祁决像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得逞,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不知自己说漏了嘴。
      “嗯。”我点点头。
      祁决竟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你从小便爱往军营去,我也明白母后那件事对你打击颇大,如今已经这么大了,男儿总不能一直颓废下去。”
      “父皇是为了你好,才让你去军营,喝了这么久的药了,腿伤如何了?”
      我洋装一副痛不欲绝的样子,道:“是兰玉无用,腿…没有什么好的迹象,父皇白费了那么多心思。”
      我微抬眼帘,恰好看见祁决脸上一扫而过的满意。
      自从六年前腿断后,祁决每日每夜派人往我府里送药,说是能治愈腿伤,疗神助眠。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那每一碗汤羹,都没有真正进到我的胃里,都没有真正与血液相融。
      “好罢。既然皇儿想去看看,父皇不拦你,让瑾儿多照顾你一些。”
      “药,要好好吃。父皇…”
      “真的很想补偿之前的过错。”
      我笑了笑,说:“当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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