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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瘾 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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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一个诡异的家庭。
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正常
包括我。
我骗自己,自己只不过是情感迟钝。
我静望着镜中的人。
稚气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眼底爬满血丝,发型凌乱,衣角皱得不成样子。
被子上,沾着一片刺目的红。
是我的血吗?
我不记得了。
突然,厕所门被敲响,急促的呼喊传来:“洛洛?”
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心脏骤停了一拍。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为什么要哭?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死死盯着门板。
房间明明空无一人,耳边却炸开无数歇斯底里的尖叫。
是谁……在叫我?
身体本能地抗拒,双手发抖,不肯回应那个名字。
可好奇心像一只手,狠狠拽着我,逼我开门,看看外面到底是谁。我的感官,已经迟钝到连声音都分辨不清了吗?
或许吧。
这样也好,反正他们都一样。
门外站着的,不是每天拿着针管、疯狂地往我身上注射药水的医生。
可比起他们,我宁愿面对白大褂。
因为门外的,是我的哥——尹诺。
在我眼里,他是这个家里最奇怪的人。
“我讨厌这个家,讨厌所有流着他们血的人,包括我自己。”
哥哥比我还要狼狈。
为什么?
他眼底翻涌着慌张,伸手就将我死死抱住。力道像蟒蛇缠绕,勒得我几乎窒息。
“放开我。”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尹诺猛地一僵。
像是第一次听见我说话,满眼震惊,慌忙松开手,又带着几分胆怯轻声问:
“宝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只是看着他,
视线冷得,像在看一件多余的东西。
我懒得理会。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疯子。
他的一切,我都无法理解。
比如现在
他转身就疯了似的去找医生。
为什么我只是进了厕所,他要这么惊恐?
为什么我开口说话,他会这么诧异?
为什么他们一叫我“洛洛”,我就会从心底里恐慌?
我走到床边,死死盯着被子上那滩血迹。
视线一点点痴迷。
美极了。
这是我的感官,唯一能迅速捕捉到的颜色。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喜欢红色的。
我的大脑像是第一次接收到“喜欢”这个指令,引导着我的感官,迫切地、日复一日地想要看见红色。
我点开平板里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红色的图片。
我就那样一直看着。比起这片红,我更讨厌病房里灰白蓝的色调,孤独得让人窒息。
我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心满意足地盯着那张唯一的红色。
可为什么,这红色,没有让我疯狂的兴奋感?
是因为……它不是血吗?
我爬下床,目光空洞地落在玻璃杯上。
手不受控制地一挥,杯子碎裂。
清脆的声响,比电视里的一切都好听。
我捡起碎片,对着缠着白布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为什么是手腕?
因为我讨厌白色。
鲜红的血浸透白布,一点点漫出来。
心底压抑已久的兴奋,终于炸开。
对……就是这个。
视觉上的红,加上肢体上的痛。
原来这么爽。
我喜欢这种感觉,心底止不住地雀跃。
我要,每天都体验。
突然的叫喊声粗暴地打断一切。
我烦躁地抬眼,撞进哥哥惊慌失措的脸。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一瞬间,他眼里只剩下惶恐。
医生很快冲进来,拿着我最厌恶的白布,强行遮住我的红。
我看不见红色了。
我恨他们。
我拼命撕扯,可下一秒,我看见了熟悉的东西——针管。
我讨厌这个东西。
它时刻提醒我,我不是正常人。
他们就是这样,把我当疯子对待。
我嘶吼着,近乎崩溃:
“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可刚满12岁的我,根本不是几个健壮成年人的对手。
针头再一次刺破皮肤,冰冷的液体伴着剧痛,注入我的身体。
顷刻间,眼前猛地一黑。
我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我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一个神情严肃、骨子里却透着变态的男人。
他总爱逗弄小孩子,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更像一场残忍的游戏。
他身后,静静站着一个浮肿的人。
像一只从水里拖上来的水鬼。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浑身泡得发胀发白,眼白外翻,四肢像被泡烂的棉絮,软塌塌地垂着,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什么,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我本该听不清。
可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含糊又诡异,我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洛洛!”
这是我的父母。
我心脏瞬停。
明明离我很远的母亲,顷刻间便掐住了我的脖颈。
眼里没有了曾经的宠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恶心、厌恶,以及要杀死我的决心。
“为什么呢?”
“明明,错的不是我。”
“为什么妈妈要杀了我?”
我没了求生的念头。
因为要杀死我的,是我的母亲。
是她给了我生命,现在要收回去,那就还她吧。
死了,比活着轻松。
我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等待解脱。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越来越大。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窒息,而是脸颊温柔的抚摸。
妈妈变回了曾经我渴望的模样,眉眼含着笑,轻轻地抚摸着我,充满母爱:
“洛洛,妈妈想你了。”
“什么时候来找妈妈?妈妈等你。”
明明已经决心赴死的心,瞬间变得优柔寡断。
我不想死了。我不要见到她们!
我拼命地挣扎,可梦境像沼泽,我越挣扎,越窒息。
在濒临死亡之际,我猛地醒了过来,大口喘息。
看着灰白蓝的病房,我逐渐分清了现实与梦境。
对啊,他们已经死了,我已经解脱了。
淡色的屋内,衬托着花上那一抹红格外刺眼。
我突然目光空洞,无法聚焦。
不知何时,床边坐着一个人。
尹诺。
他目光满是柔情。
令我感到反胃。
我想挖了他的眼睛。
“宝贝,你为什么一直要摘下手腕的白布?”
宝贝?
好恶心。
去死,去死!
我没理会他。
“洛洛。”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称呼,我就胆怯、恐惧,下意识顺从。
“我不喜欢白色。”
“那洛洛是喜欢红色吗?”
又是这个称呼!好恶心!
我怎么会告诉他我的喜好。他这么恶俗的人,不配。
“我喜欢粉色。”
这是我第一次心虚,但他信了。
好蠢的人啊。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染了粉色的头发。
那是我第二个会立刻识别出的颜色。
但我不会去看,因为人恶心。
他染了这颜色,就像头顶多了一块腐肉。
这个念头,随着他一直不间断的骚扰,越来越坚定。
“宝贝,喜欢吗?”
尹诺很明显在讨好我。
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顺从他的意。
“我喜欢,你就会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吗?”
“当然,宝贝。只要你不伤害自己。”他答应的坦然
很好。好极了!
“哥,这个针扎得我好疼,你也来试试吧。”
我拿着断了的针头,狠狠扎进他的手臂。看到他的表情我非常满意,但远远不够。
“这只是开始,尹诺,你给我带来的痛苦,我要你加倍还回来!”
“宝贝,开心就好。”他语气温柔宠溺。
为什么?他明明很痛,却还是这副样子。
我把针拔出来又扎进去,反反复复。
他都只是皱眉,没有反抗,更没有缩手。
看着到他这副样子,我突然没了兴趣。
扎他没意思,不如我割腕见红来得刺激。
可房间里已经没有易碎物品了。唯一的断针也被他没收了。
我转头皱眉看向尹诺,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眯眯的。
“恶心。”
“因为我的粉色头发吗?要是能被你多看两眼,也值得。”尹诺桃花眼含着笑。
“你真的恶心,你可以去死吗?”
“当然可以。”
“但我死了,宝贝,你怎么办?”
“你是哥哥最后的亲人了。”
亲人?
出生到现在,我从未体会过亲情。
“那爸妈也是,可他们死了,你也去死吧。”
他明显一震,眼神里的惶恐止不住,立马迫切地想要和我解释。
“宝宝,那不一样!世界上只有哥哥最爱你。你可以无条件信任哥哥。”
“哥哥保证!”
看啊,他的眼神好虔诚,像是信徒渴求得到神明的眷顾。
可流着一样血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我抬眼,静静望着他。
“所以,爸爸那么信任你,你还是把他杀了?”
顿了顿,我一字一顿地问:
“总有一天,你也会杀了我,对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