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底气 要参加竞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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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学高中的日子，一天一天过，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早读、上课、下课、午休、晚自习，像一条上了轨的车，稳稳当当往前开，中间没有半点岔路。
许砚习惯了靠窗那个位置，习惯了那些落在背上又移开的目光，习惯了走廊里有人见他过来，不动声色往旁边让半步。
他不大在意了。
不是真的不在乎，是每天有太多事要做，实在腾不出那么多心思去计较。
物理课的笔记要补，英语的单词表要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还没完全吃透，晚自习要再推一遍。
人一旦忙起来，那些细细碎碎的东西，就没那么硌人了。
这天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乐学的体育课排得松，男生大多换上球鞋去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在树荫下说话，有几个 Omega 凑在一起，不知聊到什么，笑作一团。
许砚没下场。他坐在看台最边上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低头做题。
阳光斜斜打过来，把他投在地面的影子拉得老长。
操场上传来球砸在地面的闷响，和偶尔几声吆喝，热闹是他们的。
他正写到一道受力分析题，笔尖停在图上，在琢磨摩擦力的方向，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把他整个人拢住。
许砚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同班的男生，叫什么名字他记不太清，只知道是坐后排的，课间经常跟前排那个男生凑在一起说话。
男生手里转着一只篮球，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许砚，物理课代表说你上次月考年级第一？"
许砚没答，只是看着他。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直接堵着问话，尤其是一个平时从没跟他说过话的人。
"行啊，" 男生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又接住，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特招生就是不一样。"
他旁边又围过来两个人，都是同班的，有的抱着球，有的空着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笑。
那笑也说不上恶意，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许砚垂下眼，把练习册合上，收进书包。
"你要用这个位置？"
"不用，" 男生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淡，"我就随便问问。"
"那我先走了。"
许砚背起书包，起身从看台侧边下去。
他走得平稳，步子不快不慢，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身后隐约传来几声笑，混在操场的嘈杂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没回教室，绕到教学楼后面那棵老香樟底下。
那里有张长椅，平时没什么人。
他坐下来，重新把练习册摊开，接着做刚才那道题。
风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凉丝丝的，吹得纸页一角微微翘起来。
他伸手压平，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
那道摩擦力题，他这回终于想明白了。
午休时间，手机震了一下。
许砚摸出来一看，是季雲发来的消息。
【砚砚，今天中午吃什么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听说乐学的食堂可好吃了，有家店的红烧肉特别出名，你去吃过没？】
许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
他中午其实又没去食堂。
早上出门前啃了半个面包，剩下半个揣在书包里，中午在教室坐着，就着凉白开吃了。
他对吃的向来没什么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省一顿是一顿。
但他没这么回。
【吃了，还行。你那边呢？】
【我这边食堂一般般，不过我今天带了饭，我妈做的糖醋排骨！香死我了，跟你说，我放学能绕路来你们学校找你玩吗？】
【你不是读另一所学校吗，怎么绕？】
【我乐意呗！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我带好吃的给你！】
许砚看着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了。
在老家的时候也有朋友，但都淡淡的，散了就散了。
没人会为了给他带一口吃的，专门绕路跑到另一所学校来。
他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好。】
对面秒回一个欢呼的表情包，小猫举着爪子，蹦蹦跳跳的样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开心劲儿。
许砚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那点温度，他不太习惯，可也不讨厌。
周五傍晚，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许砚收拾书包的动作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他本来想直接回宿舍，想到季雲说要来，还是转了脚步，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人流正多，私家车一辆接一辆，有人结伴往外走，说笑着商量周末去哪玩。
许砚站在门边一棵行道树底下，没有往前凑。
没等多久，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
季雲跑得还是那么急，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手里拎着个纸袋，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呼…… 还好赶上了，你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
季雲直起身，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笑眯眯的。
"喏，我妈做的春卷，还有一盒小番茄，路上买的，给你尝尝。"
许砚接过来，纸袋还温着，带着一点油香，透过纸面暖洋洋地贴着他手心。
"谢谢。"
"跟我客气啥，" 季雲摆摆手，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哎，你在学校…… 有没有人欺负你啊？我之前听人说，乐学那边有些人挺不好相处的。"
许砚顿了顿，想起下午看台上那个男生，想起走廊里那些让开的脚步。
他没打算说。
那些事说出去，除了让季雲跟着担心，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 他笑了笑，"挺好的。"
"那就好，" 季雲像是真信了，松了口气，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不过要是真有人欺负你，你别憋着啊，跟我说，我帮你揍他。别看我这样，我打架还挺厉害的。"
许砚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
"那行，我先走了，我妈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季雲挥挥手，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周末有空来我家玩啊！"
许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袋口系着，打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结，大概是季雲自己系的，不太熟练，歪歪扭扭的。
他把纸袋护在怀里，慢慢往宿舍走。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说了一件事。
下周学校要办一次物理竞赛选拔，全年级统考，考得好的，有机会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名额有限，各班选人。
这话一出，教室里骚动起来，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交头接耳。
许砚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对竞赛没什么执念，只是听到 "全年级统考" 几个字，心里难免起了一点波澜。
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是他在这所学校里，唯一不会被任何人质疑的资本。
下课后，班主任把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光白亮，其他老师都走了，只剩下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份成绩单。
"许砚，" 班主任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比课堂上要缓和一些，"你的物理成绩，我看过了，年级里排得上号。这次竞赛，老师想让你报名。"
许砚愣了愣。
"我？"
"嗯，" 班主任把成绩单放下，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认真，"你基础扎实，思路也活，是个好苗子。乐学这些年物理竞赛成绩一般，老师想在你这儿搏一搏。"
许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习惯了被人忽视，习惯了在角落里安静地做题，习惯了别人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打量和疏离。
这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这么认真地跟他说，你行，你可以。
他喉咙有些发干，垂着眼，声音不大，却很稳。
"好，我参加。"
班主任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尽力就好。我知道你家里……"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道，"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许砚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慢慢松开。
"谢谢老师。"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顶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宿舍走。
手里的练习册还温着，是他一个下午做完的那本题。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过程，每一笔，都是他一个人，在这所陌生学校里，一题一题啃下来的。
周五的晚上，他坐在宿舍床上，把季雲带来的春卷吃了。
春卷有些凉了，表皮不那么脆，但里面的馅还是香的，咸淡正好，带着一点家里的味道。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吃得很干净。
吃完他把纸袋压扁，叠好，收进抽屉里。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隔着一层夜色，模模糊糊的。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还有个人惦记他吃没吃饭。
至少，还有老师觉得他能行。
这些细小的、散落在漫长白天里的微光，他一根一根，小心地收好了。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
这一夜，他没有数天花板上那道光的边缘，很快就睡着了。
周六一早，许砚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吵醒的。
他躺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出头。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都还在睡，一个蒙着头，一个侧身朝里，呼吸平稳。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完，背上书包出了门。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人不多，周六的清晨，连城市都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301 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开来，他上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耳机戴上。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倒退，老城区和新开发区的楼慢慢换了一轮。
富江北路站到了，他下车，站在路口那根电线杆底下，愣了一下神。
上次站在这里，是搬家来的第一天，季雲跑得满头大汗来接他。
他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老远就看见阳台上的晾衣杆晒着几件衣服，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
家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许母正弯腰在水池边洗菜，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砚砚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妈好给你多做两个菜。"
"学校今天放得早，" 许砚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歇着去，马上就好。" 许母嘴上这么说，许砚还是卷了袖子，把水池边剩下的一把青菜接过去洗了。
水是凉的，青菜叶子上还带着泥，他一片一片掰开，搓干净，沥水，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许母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嘴角却弯着，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砚砚，在学校还习惯不？"
"习惯。"
"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你？" 许母问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锅铲没停，可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
"没有，都挺好的。老师还说我物理成绩不错，让我报名参加竞赛。"
"竞赛？" 许母一下子转过身来，"真的？我儿子这么厉害？"
"就是先考，考上了才能参加，" 许砚低头把菜放进盆里，耳朵尖有点热，"还不一定呢。"
"那也厉害！" 许母高兴得不行，转身朝里屋喊，"老许！老许你听见没？你儿子要参加物理竞赛了！"
许父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副老花镜，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竞赛？好！好！" 他搓着手，连说了两个好，又想起什么，"要不要买点参考书？爸给你钱，你自个儿去挑。"
"不用，学校发了。"
"那…… 那要不要补补营养？爸去菜市场买只鸡，炖汤给你喝。"
许砚看着父母忙不迭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点。
"真不用，" 他笑了笑，"等我考上了再补。"
"行行行，那你可得争气！" 许父乐呵呵地又回了里屋，许母在旁边直摇头，说他就知道傻乐，手里的菜刀却剁得更起劲了。
午饭是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
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许母不住往他碗里夹菜，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堆成小山。
"多吃点，瘦了。"
"妈，够了，真够了。"
"够什么够，你正在长身体。"
许砚没办法，只好低头扒饭。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咸淡正好，是他吃了十几年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来，在学校食堂，他从来没去过几回。
那些精致的套餐，他总觉得贵，总觉得不该花那个钱。
可这会儿坐在家里，吃着妈妈做的红烧肉，他又觉得，好像一切都值。
下午他本来想在家做会儿题，许母硬是把他按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歇歇。"
许砚拗不过，躺下来，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窗外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他起床，发现书桌上多了一袋东西。
是几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很新，封面上还带着塑封。
他拿起来翻，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有点歪，一看就是许父的字：
"给砚砚，好好学，爸支持你。"
许砚捏着那本书，站了很久。
他没问许父什么时候出去买的，也没问花了多少钱。
他只是把那本书小心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周日下午，他背着书包回学校。
到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了，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他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公交站台在身后，301 路刚刚开走，尾灯在暮色里一点点模糊。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他走进校门，穿过空旷的广场，往宿舍楼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还没到返校的高峰，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空空地回响。
他推门进宿舍，把书包放好，拿出那本竞赛书，坐到桌前翻开。
窗外暮色沉沉，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
他低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