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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隙光 预赛结束了 ...

  •   走廊里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带着深秋凉丝丝的味道。

      卷着窗外梧桐落下来的碎叶,擦过窗台边缘。

      许砚站在公告栏旁边。

      指尖轻轻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晋级回执。纸边被他攥得微微发皱。油墨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

      视线扫过名单上自己的名字。

      许砚。

      两个字安安静静排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周围陆续还有别的同学凑过来看榜单。

      说话声起起伏伏,落在耳朵里。

      有人在欢呼自己进了复试。

      有人低声叹气,遗憾止步初试。

      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讨论复试会考什么题型。

      Alpha的信息素不经意漫开一点。是清冽的松木味。很快又被主人收敛回去。

      这所学校里,Alpha和Beta占了大多数。

      Omega本来就稀少。

      像他这样,高一就挤进竞赛复试的Omega,更少。

      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飘过来。

      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

      有不以为然。

      还有几道熟悉的,带着嘲弄的视线。

      许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周明和他身边那几个人。

      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的拐角。

      没有走过来。

      只是斜靠着墙壁,低声说着话。

      余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那些视线像细针。

      轻轻扎在皮肤上。

      不算疼。

      却让人浑身发紧。

      许砚慢慢把回执折好。

      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布料贴着胸口。

      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的轮廓。

      那是他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机会。

      他没有多停留。低着头,转身离开公告栏。

      脚步放得平稳。

      尽量不让旁人看出他心里翻涌的情绪。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笑。

      声音刚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运气好罢了。”

      “复试有他苦头吃。”

      许砚的脚步顿了半秒。

      没有回头。

      继续往下走。

      台阶一层一层往后退。

      鞋底踩在水泥地面,发出轻响。

      他的腺体在后颈安静蛰伏着。

      没有受惊发烫。

      这段时间他习惯随身携带阻隔贴。

      薄薄一层,牢牢压住属于Omega的信息素。

      不让味道外泄,变成别人拿捏他的把柄。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班里闹哄哄的。前排几个人凑在一起传零食。

      后排有人低头刷习题册。

      他的座位靠窗边。

      桌面收拾得干净。

      只有几本竞赛相关的参考书堆在一角。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把书拿出来。

      同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个Beta女生。

      性格不算热络,但从来没有跟着别人一起为难他。

      “你进复试了?”

      她压着声音问。

      许砚轻轻点了下头。

      “嗯。”

      “挺厉害的。”

      女生说完,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没有多余的客套。

      简简单单一句。

      却让许砚紧绷了一路的肩,悄悄松了一点点。

      他翻开复试的备考资料。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公式。

      还有之前标注出来的难点。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

      开始演算新的题型。

      教室里的喧闹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

      好像和他隔开来。

      他躲进题目构建出来的世界里。

      在这里,没有信息素压制。

      没有旁人带着偏见的打量。

      没有寝室里冷掉的气氛。

      只有已知条件,和等待推导的答案。

      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

      上课铃响起来。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开始讲常规的文化课。

      许砚一边听,一边在空白处做笔记。

      偶尔走神的时候。

      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寝室。

      一想到晚上要回去。

      要面对三个室友冷淡的脸。

      心里就沉下去一小块。

      他们不会动手。

      不会留下一眼就能看见的伤痕。

      但冷暴力是浸在日常里的。

      水杯会莫名其妙移位。

      放在桌边的草稿纸偶尔会消失。

      关灯之后压低的笑声,句句都像贴着他的耳朵。

      他们懂得把握分寸。

      做的事情都很小。

      小到拿出来说,只会被当成小题大做。

      老师点名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声音拉回了许砚的思绪。

      他迅速收回飘远的念头。

      目光落回黑板上的板书。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粉笔在黑板摩擦的声响平稳持续。

      阳光慢慢偏移。从窗沿滑到桌角。

      在纸页上投下一块浅淡的光斑。

      下课铃响的时候。

      老师拖了两分钟才收好课本离开。

      班里瞬间又恢复嘈杂。

      有人约着去小卖部。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许砚没有动。

      依旧坐在位置上翻看竞赛真题。

      一道复杂的动力学大题卡了他很久。

      他反复验算两遍。

      结果始终对不上参考答案。

      指尖捏着笔杆,微微用力。

      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他抿了抿唇。

      把这道题做好标记。

      打算下午去找竞赛辅导老师问清楚。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许砚摸出来看。

      是季雲发来的消息。

      “恭喜进复试!我就知道你能行!”

      后面跟着一串烟花的表情包。

      许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打了一行字。

      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的“谢谢”。

      季雲大概看出他情绪不高。

      很快又追了一条。

      “是不是学校里又有人让你不高兴了?”

      许砚沉默片刻。

      敲回去一行。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复试这么难都过来了,别太勉强自己。”

      季雲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

      许砚看着那个卡通小人张开的胳膊。

      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温度。

      他没有再回。

      把手机塞回桌肚。

      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那道动力学题。

      下午第二节是竞赛辅导课。

      老师在黑板上讲一道复赛的往年真题。

      思路很绕。

      讲到一半,老师停下来问有没有人没跟上。

      教室里稀稀拉拉几个声音应“懂了”。

      许砚低头看着自己演算的草稿。

      发现中间有个推导环节和他的理解对不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

      “老师,第二步的受力分解,是不是方向反了?”

      教室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落过来。

      有人露出“他怎么敢挑老师毛病”的惊讶。

      老师低头看了看板书。

      又看了一眼许砚的草稿。

      愣了一下。

      随即重新审视那道题。

      片刻之后,老师笑了。

      “你眼光挺准。这里确实是我板书标反了。”

      他转身修正了方向。接着继续往下讲。

      底下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看向许砚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许砚收回手。

      没再多说。

      他只是觉得,该问的就要问。

      不会因为对方是老师,就憋着不问。

      散课的时候,老师叫住他。

      递给他一份打印的进阶资料。

      “复试的深度会往下钻很多。这份题型你自己看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许砚接过资料。

      低声道谢。

      老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好好准备。别让别的事分了你的心。”

      许砚点了点头。把资料仔细收进包里。

      放学的时候,天色暗了大半。

      深秋的昼短。

      黄昏来得仓促。

      云层压得很低。

      像是酝酿着一场凉雨。

      许砚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绕到教学楼背面的香樟树下。

      那里安静。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

      翻到江亦诚的对话框。

      斟酌了很久。

      打下一行字。

      “江医生,我进复试了。”

      发送出去。

      他没有等回复。

      把手机收进口袋。

      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风掠过脸颊,带着凉意。

      他站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往宿舍楼走。

      路上学生稀稀拉拉。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暖黄的光圈落在潮湿的路面。

      他慢慢走着。

      后颈的阻隔贴安稳地贴着。

      没有异动。可越是靠近宿舍楼。

      心底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就慢慢往上涌。

      他在楼下站了片刻。

      抬头望向自己寝室那扇窗户。

      里面亮着灯。

      隐约能听见里面说笑的声音。

      隔着一层玻璃飘出来。

      许砚攥紧书包背带。

      指尖微微发僵。

      他知道推开门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没有争吵。

      没有直白的谩骂。

      只有无边无际的漠视和藏在缝隙里的刁难。

      他深吸一口气。

      抬脚踏上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爬到寝室门口。

      他顿了一秒。

      抬手拧开门把手。

      门内的说话声短暂停顿。

      三个室友齐刷刷抬眼扫过来。

      目光轻飘飘的。

      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没人问他去哪里了。

      没人和他搭一句话。

      其中一个Alpha室友随手把一个空矿泉水瓶推到他椅子旁边。

      瓶底残留的水渍慢慢晕开。

      洇到他放在桌沿的习题册下角。

      许砚看见了。

      没有出声。

      轻轻走过去。

      放下书包。

      抽出纸巾一点点吸干水渍。

      把习题册挪到干燥的位置。

      他拉开椅子坐下。

      拿出今天整理好的笔记摊开。

      台灯被他拧开一小格。

      微弱的光只圈住自己面前小小的桌面。

      其余地方,浸在房间暖光之外的阴影里。

      室友们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

      谈笑的声音继续响起。

      偶尔几句话拐弯。

      字眼模糊。

      但许砚清楚,他们是在谈论他。

      谈论一个运气好才挤进复试的Omega。

      谈论他撑不了多久。

      许砚垂着眼。

      笔尖落在纸上。

      一笔一划抄写公式。

      他不去听。

      不去分辨那些细碎的恶意。

      复试是他抓牢的出口。

      他不能在这里分心。

      腺体安安静静蛰伏着。

      没有慌乱躁动。

      阻隔贴稳稳锁住属于他的信息素。

      他把所有的心神,都收拢在眼前一行行冰冷严谨的公式里。

      窗外的风刮过玻璃。

      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寝室里的夜还很长。

      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没有消散。

      只是此刻许砚心里,多了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念想。

      只要复试能站稳。

      只要他能拿出足够亮眼的成绩。

      总有一天,他不用再这样缩在一小片灯光底下。

      小心翼翼地躲开四面八方扎过来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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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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