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尽头无风信》池云镜z

8、邻桌的心跳 早上最

　　早上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炸，整栋楼的人都往食堂涌。我被苏橙、楼芯玥、许柠她们三个夹在中间，手里攥着空餐盘，被人流推得脚步不停。

　　“晚缇，你先去占座！午饭我们待会帮你端过来。”苏橙把我推去就餐区，自己拉着楼芯玥和许柠扎进了最火的家常菜窗口。

　　我在人群里绕了半圈，才在靠窗的地方找到一张四人桌。朝室友们挥了挥手，示意我在这儿等。
　　我们这张桌旁边，紧紧挨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桌子，中间只隔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过道，近到我甚至能看清邻桌碗里的菜。

　　没过多久，橙子她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了。

　　身后还传来几道男生的脚步声，不吵，却很稳，由远及近。

　　我的心，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轻轻一紧。

　　是他!

　　我们的教室离得很远，平时几乎碰不上。
　　可每一次偶然遇见，我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

　　他很高，身形清瘦挺拔，单手端着餐盘，走在最后。他看起来很安静，气质偏冷，不像身边那几个兄弟一样咋咋呼呼。

　　他的兄弟动作更快，一屁股就坐在了最靠近我们这桌的位置，几乎是贴着过道，放下餐盘就要吃饭。另外两个则坐到了对面，他们四个刚好把整张桌子占满。

　　我心里莫名有点紧，不敢再往那边多看一眼。

　　苏橙她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隔壁的男生，互相递了个眼神，声音放轻聊天，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我刚拿起筷子，身后就传来一声很轻的拍肩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是他。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紧。

　　我不敢回头，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他单手抬着餐盘，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已经坐下的那个男生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被拍的男生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抬头，似乎在问为什么。
　　然后，他左右看了一圈。
　　左边是空位，右边——就是我。

　　下一秒，我听见他恍然大悟的一声轻“哦”，带着点憋笑的意味，立刻端起餐盘往旁边挪，嘴里还小声应着：“懂了，我挪。”

　　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看了我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全程没有人大声说话，可那股心照不宣的氛围，浓得几乎藏不住。

　　我脸颊瞬间发烫，垂着眼死死盯着餐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男生，在我隔壁最靠近我的位置，坐下了。

　　我们之间只隔一条过道。
　　近得我能看清他餐盘里的菜，能感觉到他安安静静的气息。
　　可我们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

　　食堂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吃饭、说笑，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两张相邻的桌子，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陌生人之间，忽然变得微妙的空气。

　　他没有打扰我，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刚好想坐这里。

　　可我记住了。
　　在喧闹的食堂里，有一个陌生的男生，单手端着餐盘，拍了拍他兄弟的肩膀，只为坐在我的隔壁。

　　一顿饭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我碗里的青菜没怎么动，目光无意间扫过他那边，竟发现他餐盘里的青菜也几乎没碰。
　　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却让我心跳又乱了一拍。

　　苏橙轻轻碰了碰我：“晚缇，我们吃完了，走吧。”

　　我点点头，端起餐盘慢慢站起来。

　　起身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抬眼。

　　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没有笑意，没有冒犯，只是很平淡地看着我。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立刻移开视线，低着头，和室友一起快步离开。

　　自始至终，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打招呼，没有微笑，没有认识。

　　——————————————

　　早上最后一节课一下课，人潮便涌进食堂，喧闹声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我端着餐盘，跟在蒋临、李正霖、许彦森身后往里走。

　　他们三个走得快，一眼就瞅准了靠窗的空位。

　　蒋临一屁股就坐在了最靠里、最靠近旁边女生桌的位置。

　　我脚步顿了顿。

　　那张桌坐着四个女生。
　　而其中一个，我记了很久。

　　楼梯口那次擦肩之后，我就再也忘不掉她。
　　我们教室离得很远，平时很难遇上，我连她的名字、她的班级都不知道。
　　可只要遇见，我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蒋临坐的那个位置，就在她隔壁，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

　　几乎是本能地，我单手稳稳抬着餐盘，走到桌边，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蒋临的肩膀。
　　动作很轻，意思却很明确：起来，我坐这儿。

　　蒋临一脸茫然抬头：“啊？哥，这位置不好吗？”

　　我没多解释，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坐过去。”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
　　左边是空的，右边，就是她坐着的地方。

　　蒋临眼睛一亮，瞬间恍然大悟，立刻端起餐盘挪位置，笑得一脸懂了的样子：“懂了！我挪！”

　　李正霖和许彦森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立刻明白过来，憋着笑没人再多问一句。

　　我在那个最靠近她的位置坐下。

　　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半侧脸，吃饭的动作很轻，连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小小的。
　　她身边的三个女生在偷偷看我们，又假装低头吃饭，气氛有点微妙。

　　我没有看她，没有搭话，没有做出任何会打扰到她的举动。
　　只是安静吃饭。

　　蒋临他们压低声音在旁边打趣，说我平时懒得挪位置，今天却主动得很。
　　我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闭了嘴，只敢互相挤眉弄眼。

　　我能感觉到她很紧张。
　　她一直垂着眼，不敢抬头，连夹菜都小心翼翼。

　　我碗里的青菜没动，无意间一瞥，她餐盘里的青菜也剩下大半。
　　一个很小的巧合，却让我心里莫名轻了一下。

　　我们是陌生人。
　　不知道名字，没有交集，没有过一次对话。

　　可我坐在她旁边，离她最近的地方，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
　　没有目的，没有搭讪，只是单纯地，想离她近一点。

　　食堂里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这两张相邻桌子之间，悄悄浮动的心事。

　　她端着餐盘，动作轻轻的，准备离开。

　　起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抬眼。

　　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她眼睛很干净，有点慌，像受惊一样立刻移开视线，低着头和室友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蒋临凑过来小声笑：“兄弟，人都走了。”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清淡：“吃你的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暖得很安静。

　　我们依旧不相识。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应该也不知道我的。
　　我们的教室隔得很远，平时连偶遇都很难得。

　　但我记住了这个中午。
　　记住了我单手端着餐盘，拍了拍兄弟的肩，在一个悄悄在意了很久的女生隔壁，坐了一顿饭的时间。

　　没有开始，没有言语。

　　只有一段，藏在食堂烟火里的、无人知晓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