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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道难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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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结束后的那半天，姜逢是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奇异目光中度过的。
“比朝阳还耀眼”的威力显然比她自己想象得还要持久。去膳堂打饭，打饭的师兄会多看她一眼；去藏书阁想找点这个世界的常识书，管理弟子会用一种“你居然还识字”的微妙表情瞥她；就连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细碎议论。
“就是她，早上对荆师兄……”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只觉得她阴沉，没想到这么……”
“嘘，小点声，她看过来了！”
姜逢木着脸，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外门弟子那间狭小但至少清净的屋子里。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研究这个该死的系统，最重要的是——她只剩下一天多的命了！午间任务还没刷新，谁知道又会是什么幺蛾子。
然而，霉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刚走到外门弟子居住区域的巷口，她就被两名面色冷峻、穿着戒律堂服饰的弟子拦住了。
“姜逢？”其中一人声音平板地确认。
“……是我。”姜逢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早上的处罚不是已经宣布了吗？禁足三日（已解除一部分），清扫山门。难道又出什么变故了？
“跟我们走一趟，戒律堂问话。”另一人言简意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那姿态毫无客气可言。
“两位师兄，不知……所为何事？”姜逢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了便知。”对方并不解释。
姜逢无奈，只能跟上，心里已经把原主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到底是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戒律堂并非昨日去过的那间简单石室，而是位于主峰一侧的肃穆殿堂，黑沉沉的石材垒砌，飞檐斗拱也显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压抑，殿前广场上，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手持法典的石像巍然矗立，更添几分沉重。
踏入殿内，光线骤暗，两排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灯盏，照亮了殿堂深处高台上那张巨大的玄铁案几，以及案几后端坐的人影。
那人身着绣有银色律纹的黑色长老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看似中年、却因过于严肃而显得刻板的面容，他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周身那股如山如岳、沉重冰冷的威压，却弥漫在整个殿堂，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只是被那无形的气场扫过，姜逢就觉得双腿发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云华真君——玄天宗戒律长老，以铁面无私、执法严酷著称，更是首席弟子荆时赋的师尊。
在他下首两侧，还站着几名戒律堂执事弟子，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而让姜逢瞳孔微缩的是，殿堂一侧，荆时赋竟然也在。他静立在阴影中，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对殿内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仿佛只是恰好在此，又仿佛是被召来见证。
林清雪也立于另一侧，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这阵仗……姜逢的心沉到了谷底。
“弟子姜逢，带到。”引领她的戒律堂弟子高声禀报，然后退到一旁。
云华真君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并非浑浊，反而异常清明锐利，但却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温度，只有审视与裁决的冰冷，仿佛他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卷需要评判对错的案宗。
他的目光落在姜逢身上，如同实质的冰锥。
“姜逢。”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有人举报，你于前夜酉时三刻，在后山废弃丹房附近，与不明身份之人接触，疑似进行违禁交易。随后，执法弟子于你居所例行检查时，在你储物戒中发现此物。”
说着，他袍袖微拂。
一个熟悉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布袋，以及一个让姜逢眼皮狂跳的白玉小瓶，出现在玄铁案几上。正是昨天“案发”时，她拿出来的那个瓶子！但瓶子旁边，还多了一个更小的、颜色暗红、仿佛浸染了污渍的粗糙皮囊。
一名执事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灰色布袋，倒出里面几粒朱红色的“幻情散”。然后又打开那暗红皮囊，一股甜腻到发齁、又隐隐带着一丝腥气的古怪味道弥漫开来，里面是少许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粉末。
“经丹堂鉴定，”云华真君的声音毫无起伏，“白玉瓶内为‘幻情散’，低阶迷情药物。此暗红皮囊内所盛，乃‘合欢散’主材‘蚀心草’研磨后的精粹粉末，药性烈于幻情散十倍，为宗门明令禁止炼制、持有、交易之秽药，姜逢，你作何解释？”
合欢散？！
姜逢脑子里“嗡”的一声。原主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但关于这玩意的来历却是一片模糊。只有一些零星画面：黑暗的后山，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递过来一个皮囊，低声的交谈，交换了什么……然后是拿到白玉瓶的沾沾自喜，以及对林清雪的嫉恨……
该死！原主不仅买了“幻情散”，还弄到了更狠的“合欢散”材料？她想干什么？这玩意在门规里，怕是比下药未遂严重得多！
“弟子……弟子不知此物从何而来！”姜逢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秽药，还是主材，这罪名要是坐实，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都是轻的！“储物戒……弟子前几日感觉心神不宁，修炼时差点岔气，醒来后就觉得有些事记不清了，这戒指里的东西，也有些……陌生。”她半真半假地辩解，试图利用“修炼出岔”这个修仙界常见的借口。原主记忆本就破碎，这倒不算完全说谎。
“哦？记不清了？”云华真君眼神更冷，“那这举报你于后山与人交易，时间、地点、物品特征皆吻合，又作何解？执法弟子亲眼从你枕下暗格里搜出储物戒，当场查验，证据确凿。你一句‘记不清’，便想搪塞过去？”
威压如山般加重，姜逢额头渗出冷汗，感觉骨骼都在嘎吱作响。她毫不怀疑，这位铁面长老是真的会按照门规，从严从重处置她。
“弟子……弟子或许真的去过，但或许……或许是被人陷害！”姜逢急声道，“弟子修为低微，心志不坚，或许是被歹人用了迷魂之术，引诱交易，再将赃物塞入我储物戒中，意欲栽赃！弟子醒来后只觉浑噩，许多细节模糊，但这秽药，弟子万万不敢沾染，更不敢持有啊！”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举报？谁会举报？原主得罪的人？还是那个卖药的黑影反水？或者……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她，又抹黑谁？
“巧言令色。”云华真君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迷魂之术？能精确操控你交易、藏匿，却不留明显痕迹？你当戒律堂是何处？你修为虽低，但神智清醒与否，自有法术可鉴。来人——”
“长老明鉴！”姜逢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一旦动用测谎或搜魂类的法术（哪怕是最粗浅的），她这个“穿越者”外加“系统宿主”立刻就得露馅，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猛地抬头，目光却不敢看云华真君，而是——投向了阴影中静立的荆时赋。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兄！”她声音凄楚，突然带着哭腔（硬挤），眼眶瞬间就红了，“师兄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我……我承认我以前糊涂，做过错事，嫉恨过林师妹，但我怎么会碰这种脏东西！我……”
她语无伦次，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实的恐惧，而在她喊出“师兄”二字的瞬间——
【检测到高压力环境及目标人物在场……】
【触发紧急情景任务：请在十息内，对目标人物荆时赋说出一句符合当前情境、能极大程度引发其（或在场他人）情绪波动的情话，以转移注意力或博取同情。】
【任务奖励：续命+6时辰，并小幅提升目标对宿主“异常行为”的耐受阈值。】
【失败惩罚：立即扣除12时辰寿命，并大概率加重当前刑罚。倒计时：9、8、7……】
又来？！还是紧急任务！惩罚加倍！
姜逢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破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在这种三堂会审、铁证如山（表面上）、大佬坐镇的死亡关头，还要她说情话？！还特么要符合情境、引发情绪波动？
眼看倒计时飞快流逝，云华真君已经面露不耐，执事弟子就要上前……
生死关头，被逼到绝境的急智再次爆发。
姜逢把心一横，所有的羞耻、恐惧、尴尬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她不再看云华真君，也不看那些证据，只是用那双蓄满（急出来的）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荆时赋，仿佛他是这冰冷殿堂里唯一的光源，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师兄——！我纵有千般错，万般不是，或许真的糊涂，或许真的可恨……可我对你的心——！！”
她顿了一下，泪水（挤出来的）恰到好处地滑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和宣告：
“——是真的啊！！！”
最后的尾音，甚至带上了破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尖锐而……荒诞。
“是真的啊……真的啊……啊……”
回音袅袅。
殿堂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诡异的死寂。
连那幽蓝色火焰的噼啪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执事弟子，包括那位引她进来的，全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仿佛同时被冻住，从严肃震惊，慢慢转向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呆滞。
站在一侧的林清雪，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姜逢，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荆时赋，脸颊莫名浮起一丝红晕，随即是更深的困惑和不知所措。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听过如此……直白、炽烈、不顾场合的“表白”。
高台之上，云华真君那万年冰封般的刻板面容，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着下方那个跪在地上、哭喊得情真意切（表面上看）的女弟子，又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那静立一旁的徒弟。
那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审视，有冰冷，还有一丝极其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而风暴的另一个中心——
荆时赋。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玄衣墨发，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只是，在姜逢那句“是真的啊”喊出来的刹那——
他左耳垂上，那枚沉寂的银环，极其轻微地，又是极其清晰地——
“叮……”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清越的颤音。
很轻，很短促。
但这一次，不止是姜逢，连离得稍近的几个执事弟子，似乎都隐约听到了，脸上茫然更甚。
荆时赋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前方，缓缓下移，落在了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假的）、眼神却带着孤注一掷炽烈（急的）的姜逢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很冷，很静。
但若仔细看去，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那涟漪并非动容，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完全出乎意料、不合逻辑、荒诞至极的事物突然击中时，产生的本能凝滞与探究。
他看了她大约三息。
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复又抬起。
什么也没说。
【叮！紧急情景任务完成！】
【情话检测：‘师兄！我纵有千般错，万般不是……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啊！’】
【情境契合度：A（绝境中的真情呐喊，极具冲击力）】
【羞耻度评估：S（宿主潜力惊人，突破阈值）】
【目标反馈检测：存在明确生理性波动（银环微鸣），能量采集效率：中高。】
【在场其他人员情绪波动剧烈，额外能量采集+15%。】
【任务奖励发放：续命+6时辰。目标荆时赋对宿主“异常言行”耐受阈值小幅提升。】
【当前剩余寿命：约1天18时辰。】
系统的提示音让姜逢几乎虚脱，但她不敢放松，依旧维持着那副凄楚绝望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荆时赋，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云华真君的目光在姜逢和荆时赋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银环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沉的晦暗。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了一丝，但依旧冰冷：
“证据。”他指了指案几上的物品，“虽指向明确，但来源存疑，举报之人身份亦未核实。姜逢声称记忆有损，虽不可尽信，但……未查清其是否主动蓄意持有、意图使用此秽药之前，不宜骤下定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其行为不端，屡生事由，扰乱门规清净，乃是事实。昨日下药未遂，今日秽药缠身，无论缘由为何，皆难辞其咎。”
“判决如下：姜逢，罚没三个月修炼资源，于诫勉洞面壁思过七日，后接清扫山门台阶十日，以儆效尤。期间，若再有任何不当行止，或查出与秽药有主动关联，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至于此次举报及秽药来源，戒律堂会另行调查。都退下吧。”
清扫山门十日？比早上宣布的还多了七日面壁？但……没有更重的处罚！没有废修为！没有逐出师门！
姜逢浑身一松，几乎瘫软在地，连忙叩首：“弟子……领罚，谢长老开恩。”声音还有些发颤。
林清雪似乎也松了口气，悄悄看了荆时赋一眼。
荆时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在云华真君宣布判决后，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率先向殿外走去，玄色衣袂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很快消失在殿堂门口的光亮中。
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姜逢一眼。
仿佛刚才那一声银环微鸣，那一瞬间的凝视，都只是众人的错觉。
姜逢在执事弟子的示意下，艰难地爬起来，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跟着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踏出殿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心有余悸。
第一道难关，算是勉强熬过去了。
靠的是急智，是演技，还有……那突破天际的羞耻度。
但“合欢散”的来历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头顶。是谁在陷害原主？还是原主自己真的作死到底？
而荆时赋……他那一声银环微鸣，又意味着什么？
姜逢抬头，望向远处群山间隐约可见的、通往山门的漫长石阶。
清扫十日……
她叹了口气。
未来的日子，果然不会太平静。
而脑海深处，系统面板上，那行“当前剩余寿命：约1天18时辰”的字样，无声地提醒着她——社死和续命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