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思衡无清桐》予寻

7、本性难移 傅思衡

　　傅思衡就坐在那里，一身深色西装，眉眼依旧英俊，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这是婚后三年，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冷漠、厌恶之外的情绪。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烦躁。

　　见我醒了，他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艰涩：

　　“你醒了。”

　　我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落水那一刻的绝望，还清晰地刻在骨血里。
　　池水的冰冷，窒息的恐慌，他毫不犹豫将我推下去的决绝，还有宋南星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我，眼前这个男人，从来都不值得我留恋半分。

　　傅思衡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椅面，又沉默了几秒，才勉强挤出一句：

　　“……那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他在道歉。

　　为了将我推进冰冷的水池，为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定我的罪，为了三年来所有的冷暴力与伤害。

　　可这道歉来得太晚，也太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委屈，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是这一个平淡至极的“嗯”，让傅思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从前，哪怕他只是随口一句温和的话，我都会欣喜半天；他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能记很久。
　　我永远是围着他转的，眼里心里全是他，哪怕受尽委屈，也会小心翼翼地讨好，生怕他不高兴。

　　可现在，我连装都懒得装了。

　　傅思衡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火气，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明明是他先道了歉，明明是他理亏，可看着我这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摆着给谁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我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的笑。

　　道歉，不过是他一时良心不安的伪装。
　　一旦得不到他预期的回应，他便立刻恢复了本性。

　　也罢。
　　本就没指望他能真心悔过。

　　身体还很虚弱，医生来过，说是受了寒，加上呛水，肺部有些感染，需要静养。
　　佣人端来汤药和粥食，我安静地吃下，不多话，也不挑剔。

　　从前我会在意傅思衡喜不喜欢我做的菜，在意他爱不爱闻我身上的香水味，在意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温柔懂事。
　　现在，我只在意自己身体什么时候好起来，好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