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那点小事》以清欢

1、序章 青春期

　　序章

　　入秋的午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燥热，窗外的香樟树撑着浓密的树冠，把午后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又缓缓滑过摊开的课本封面，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尹希君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上印刷的字迹，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窗外，没有焦点。

　　同桌许知然正低头抄着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见她又在发呆，便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尹希君回过神，冲她勉强笑了笑，又重新把视线落回纸面。许知然是她升入初中后最亲近的朋友，性格安静细心，不像别的女生那样咋咋呼呼，却总能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这是她升入初中的第二个月，一切都还处在半熟悉半陌生的状态里。她还没能完全记住每一位老师的讲课习惯，还没能和班里的女生打成一片，还没能适应每天早早起床、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赶早读的节奏，更没能适应，身体里那些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的变化。

　　从前总觉得日子过得慢悠悠，一天的时光拉得很长，可升入初中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被早读、上课、课间操、晚自习填得满满当当，她像一只被推着往前走的小兽，懵懵懂懂，却又不得不学着适应周遭的一切。额前的碎发慢慢长了，遮住了眉毛，她会在课间偷偷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把头发别到耳后；校服的领口稍微歪了一点，她也会悄悄整理半天；就连走路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注意自己的姿态，生怕哪里显得不够得体。

　　这些细碎又隐秘的小心思，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以前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踩着凉鞋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从不会在意旁人的目光，从不会纠结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开始变得敏感，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容易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语、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很久。

　　她以为，这只是长大带来的些许别扭，却不知道，一场真正属于青春期的洗礼，正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

　　周二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尹希君埋着头做数学作业，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算到一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很轻，却格外清晰，起初她只当是中午吃坏了肚子，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按了按小腹，便又继续低头做题。

　　身旁的许知然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停下笔低声问：“你不舒服吗？”
　　尹希君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有点肚子疼。”

　　可那股坠痛并没有消散，反而一点点变得明显，伴随着一种莫名的坠胀感，让她坐立难安。她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慌乱，却又不敢发出动静，只能强忍着不适，静静等待下课。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要往洗手间走去，就在起身的瞬间，臀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黏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浸湿了衣物，陌生又别扭。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模糊又不安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攥紧了书包带，低着头，快步穿过喧闹的教室，走到洗手间的隔间里，反锁上门，才小心翼翼地掀起校服外套，又轻轻拉下一点裤子——当看到内裤上那片刺眼的、暗红色的痕迹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心跳也骤然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靠在冰冷的隔间门板上，指尖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是完全不懂。在女生们课间含糊的窃窃私语里，在生物课本寥寥几行的文字里，她听过、看过这个属于女孩的成长信号，可那些都只是遥远的、别人的故事，她从没想过，会这样毫无准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提前的提醒，没有心理的铺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宣告着她的身体，正在一步步告别孩童的时光，踏入全新的、陌生的青春期。

　　羞耻、慌乱、无措、还有一丝淡淡的害怕，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她的胸口。她不敢出去，怕被同学发现，怕被人看出异样，只能呆呆地站在隔间里，手足无措。她反复用纸巾擦拭，可那抹痕迹依旧清晰，小腹的坠痛还在持续，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慌乱的女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长大了，以这样一种笨拙又慌张的方式，开始了属于她的青春期。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门声，是许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尹希君，你还好吗？我在外面等你。”

　　尹希君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鼻尖一酸。
　　她没有应声，许知然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外，没有离开。

　　那天下午，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快响起，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物，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全程都紧紧攥着衣角，坐得笔直，不敢大幅度挪动，生怕身后的痕迹被人看见，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她没有勇气和身边的同学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师求助，只能把这份慌乱的小秘密，默默藏在心底，盼着快点放学，快点回到家，躲进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

　　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说笑，可她却觉得，自己和这份热闹格格不入。许知然默默走在她身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放慢脚步陪着她，一路安安静静。

　　于是，潮湿而又冗长的青春期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