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一样的她》邱清和

3、破碎的宝石 周

　　周三
　　“周屿！老班办公室来一下！”
　　“嗯”
　　周屿将一张纸压在了笔记本里，起身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一见周屿进来，便笑眯眯的“小周啊，一班的许念应该认识吧？”
　　“认识的”
　　“你妈妈说，让你周五放学的时候领她一起回家。”
　　“嗯，老师可以问一下……”
　　“你是想问为什么对吧？你妈妈说她们家有事，去你们家暂时待会。”
　　“好了，就这些了，回去吧。”
　　教室
　　从办公室回来，周屿一直处于很懵的状态，这个惊喜来的有点太突然了。
　　为什么？他家出了什么事严重吗？他还好吗？为什么妈妈不直接跟他说？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快炸开了，觉得他心慌意乱。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视线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精准的找到一班的方向。
　　他们之间那三步的距离即将被压缩到同一屋檐下，呼吸相闻。
　　这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悸动，以及一丝可耻的隐秘的期待……
　　午休
　　周屿跑到一班门口。
　　“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许念……”
　　“屿哥……”周屿转过头，许念就站在他的对面，眼眶红红的，往常的高马尾变成了低马尾，许念站在阴影里，他们好像被光线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周屿跑过去穿过了那条分界线，去抱她，小小的，很瘦，比小时候还要瘦，他清晰的感觉到念念在哭，一滴又一滴清凉的泪水滴在他的手上。
　　“怎么了，念念？”
　　“不哭，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屿哥在，哥哥在别怕”
　　“我妈妈……我妈妈住院了……”
　　周屿不知道怎么说，他一向最会说话，无论是对同龄人还是对长辈，可是这一次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会无力的重复，我在别怕，念念，别怕。
　　许念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不是好了，是她在收，像关水龙头一样，一圈一圈把那些止不住的东西拧紧。
　　周屿看着许念的眼睛，那个可怕的猜想挤进了他的脑海里。
　　许念的眼睛没有了聚焦，那个往常最明亮的眼睛，病了。他早该发现的，他早该承认的。
　　其实从小时候他就听过一点传闻，只是他以为不会来的这么早。
　　开学那天他发现许念有一只眼睛黑蒙蒙的，和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只要见过许念以前，就能立马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右边是那么明亮的眼睛，那么深邃黑沉的眼睛，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沉溺其中。
　　但是左边却毫无生气，如同一滩死水，仿佛没有聚焦，看不见光明，只余黑暗。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世界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许念压抑的抽泣声。
　　他想问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怕那个答案。
　　他猛的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赤红。
　　他不再试图看清他左眼的细节，那会让他更崩溃。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只依然湿润却尚有聚焦的右眼上。
　　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的颤抖：
　　“念念……哥哥在这儿……哪都不去……”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尖锐的响起。
　　“听着”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每个字都像从沙子上磨出“不管发生什么，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你妈妈会好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无神的左眼，心脏又是一阵绞痛，但他强迫自己说了下去“你，也会好的。”
　　这句话他说的毫无底气，更像是在绝望中给自己也给许念的一个承诺。
　　放学时
　　许念看见少年站在门口等她。
　　周屿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转过身，用自己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走，回家。”
　　他没有给任何询问或拒绝的机会，就这么牵着，以一种保护般的不容智慧的姿态，带着许念穿过开始喧嚣的走廊，走过楼梯。
　　每一步都走的又沉又稳，仿佛要为她踩平前方所有崎岖。
　　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不能再站在三步之外，只是看着了。
　　无论许念需不需要，他周屿都会一直做那个领许念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