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之路》曦颖

2、桂香 院角的桂树

　　院角的桂树，是温云辞出生那年种下的。

　　母亲说，那是父亲特意从南方寻来的品种，开的花最是香甜，也最是耐活。温云辞的整个童年，都浸在这甜丝丝的桂香里。

　　每到秋天，细碎的金桂落得满院都是，他就搬着小竹凳，坐在廊下，看母亲用竹筛把花瓣筛进瓷罐里，晒成桂花干。父亲则在一旁铺着宣纸，提笔写他的名字，温云辞三个字，被父亲写得温润又舒展，他总觉得，那字里行间，都藏着和桂香一样软的温度。

　　“阿辞，看什么呢？”母亲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指尖还带着花瓣的清香。

　　“看爹写字，也看娘晒花。”他仰着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娘，等桂花晒干了，给我做桂花糕好不好？”

　　“好，”母亲点头，“做好了，先给阿辞装一小罐，留着你看书的时候吃。”

　　父亲放下笔，走过来把他抱在膝头，拿起写好的字，递到他眼前：“阿辞看，爹写的好不好？”

　　他歪着头，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用力点头：“好！和爹一样好看！”

　　父亲被他逗笑，刮了刮他的鼻子：“油嘴滑舌。”

　　温云辞也笑，伸手去摸父亲刚写好的宣纸，墨香混着桂香，缠在他的指尖，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夜里，他总爱抱着母亲缝的布老虎，趴在窗边看月亮。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小床上，也洒在摊开的书页上。母亲会坐在床边，给他念几句诗词，念到温柔的句子，还会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沉沉睡去。

　　有一次，他半夜醒过来，看见母亲坐在灯下，给他缝补被他扯破的衣衫。父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他没看完的书，在帮他圈出难懂的句子。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的侧脸，安静又温暖。

　　他没有出声，只是缩在被子里，悄悄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什么是乱世，也不知道什么是离别，只知道温家的院子里，永远有晒不完的桂花，写不完的字，吃不完的点心，和永远疼他的爹娘。

　　那时的温云辞，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过到桂花开了又落，过到他长成和父亲一样的大人，过到一辈子都浸在这温柔的时光里。

　　可他不知道，风，已经在远处，悄悄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