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言知我意》晨思意

3、第 3 章 我

　　我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伤心又压抑，像一阵狂风猛地撞进耳膜。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混沌的深渊里挣扎着睁开眼皮。

　　视线刚一聚焦，就看见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中年女人，气质温婉，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丝家居服，却正坐在床边，紧紧攥着我的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的声音哽咽着，一句句断断续续砸进我混乱的脑海里：“

　　都……都怪妈妈……我没有照顾好你……我的女儿啊……”

　　我想开口回应，想问问她这是哪里，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排山倒海的剧痛——那是灵魂从身体里被强行剥离的灼痛感，像是五脏六腑被拿出来暴晒，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窒息感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这种灵魂抽离、万劫不复的疼痛感，真特么……酸爽。

　　等等，不对！

　　我猛地在心里打了个激灵。我不是死了吗？

　　按照那一瞬间的体感，我应该是彻底凉透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阴曹地府？

　　看着眼前这高级得不像话的病房，装潢精致得像五星级酒店，心里又默默把“地狱”这个选项划掉了。

　　至于说是什么天堂？

　　嘿嘿，像我这种平时连个小愿望都不敢许、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普通人，天堂那等清净地儿，轮得到我进吗？

　　哎呀，跑偏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这情况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得先搞清楚状况，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馅。

　　我偷偷睁开一条微眯的眼，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嗯，白色的墙壁，各种监护仪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装修风格，是病房没跑了。

　　虽然豪华得离谱，但本质没变。

　　整个病房里就我一个病人，旁边站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大姐姐。

　　她难道是在哭我？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正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个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几分机械感的电子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绑定成功！我是你的专属系统，小七！】

　　我一愣，脑海里浮现出一只圆滚滚、橘黄色的小猫虚影，正摇着尾巴在那儿卖萌。

　　第一反应：我死了，下地府了？不然怎么看见鬼了，还是一只猫精？

　　【宿主你好！我是系统小七！你于一小时前在过马路时被失控的货车撞击，肉身当场殒命。】

　　小猫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巧的是，就在你灵魂消散的同一秒，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意外离世了。

　　系统检测到你的灵魂能量与这具身体完美契合，于是就把你强行拉了过来，以此完成重生。】

　　原来如此。

　　我是穿越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大消息，病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那个漂亮姐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哭声戛然而止，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同时又急得不行：

　　“小清！你醒了？”

　　她这一喊，我瞬间头皮发麻。

　　小清？这是原主的名字吗？

　　还没等我细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已经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对着我开始全方位检查。

　　我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任由他们摆布，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关键信息还没问完，你倒好，关键时刻掉线，让我独自面对这“修罗场”。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们面面相觑，最后对着漂亮姐姐说了一句：

　　“病人只是轻微脑震荡，加上失血有点多，其他的内脏、骨骼都没问题，放心吧。”

　　医生们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了我和她。

　　她重新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清，感觉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去，长这么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

　　这颜值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看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气质雍容，举手投足间都是豪门贵妇人的范儿。

　　她又接着说：

　　“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就在这里陪着你。

　　”妈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原来这个漂亮姐姐就是原主的妈妈？

　　完了完了，我该不会露馅了吧？我哪会当什么豪门大小姐啊！

　　我不敢多说话，只能硬着头皮，用刚恢复点的力气，挤出一句：

　　“妈……我没事，就是头……头有点懵。”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她眼眶又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看又要哭出来。

　　我彻底慌了。

　　谁来救救我啊！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哄人了，更何况还是面对这么一位哭得稀里哗啦的豪门妈妈！

　　我手忙脚乱，只想赶紧找个借口让她离开：“我……我脑袋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她一听，连忙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心疼：“好好好，那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就叫妈妈，妈妈就在外面守着你。

　　”说完，她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我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我仿佛被拉回了过去。

　　我回到了那个北方的小县城。

　　那里四面环山，空气里总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个只有五十平米的小家。虽然逼仄，却因为有妈妈在，处处透着温馨。
　　我看见年少的自己，扎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大大咧咧地在巷子里奔跑，邻居们都笑着说我像个男孩子。

　　那时候的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学回家，趴在窗台上，看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等妈妈下班。
　　妈妈是个单亲妈妈，为了供我上学，一天打两份工。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那时候的快乐却是纯粹的。
　　因为心疼她的辛苦，上了初中后，我开始学着做饭。
　　虽然炒的菜有时会糊，盐会放多，但至少能让她下班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不用再为我操劳。
　　后来上了高中，开始住校，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两天。
　　妈妈因为上班忙，早出晚归，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早上走的时候我还在睡，她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就这样，三年高中一晃而过。我拼命学习，起早贪黑，就为了考上一个好大学，不让妈妈失望，让她过上好日子。
　　终于，我考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性格变了。小时候那个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的我，慢慢变得内向、敏感。
　　我开始把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很少交朋友。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读书，走出大山，让妈妈不再那么辛苦。
　　大学毕业，我找到了工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我可以好好孝敬妈妈了，可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最后留她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小房子里。
　　想到这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梦见了妈妈，看见了她疲惫却温柔的笑脸。我多想抱抱她，多想告诉她，我好想她。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原来，刚刚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抬手，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痕。那里还残留着泪水的温度。

　　既然来到了这里，占据了这具身体，我就不能再让她的家人失望。
　　我必须好好活下去，扮演好“林清”这个角色，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医生们看我各项指标都正常，便进来撤走了所有的监护仪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给这个豪华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原主的妈妈给我端来了晚餐，是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就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我让她回去休息，她在这里守着我，肯定也累坏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就这样，我迎来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

　　因为脑震荡的缘故，脑袋昏沉沉的，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知道，新的人生，从明天早上醒来，就要正式开始了。